明狸把他翻過來,看到他的臉,紅得不正常,她的手貼在他額頭上,燙得她縮了一下。
「許霽!你燒得這麼厲害,怎麼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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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眼,看著她,她的眉頭皺著,眼睛裡全是著急。
「沒事。」
「沒事個屁,你等著。」她站起來,跑出去拿藥箱。
體溫計,退燒藥,退熱貼,還有一條毛巾,放在冷水裡浸濕了擰乾。
她跑回來,把體溫計塞進他腋下,把退熱貼貼在他額頭上,涼涼的,他閉了一下眼。
把濕毛巾敷在他脖子上,手指碰到他的皮膚,燙的。
「你怎麼搞的?早上還好好的,你是不是沒穿外套?」
「明狸。」
「幹嘛。」
「你今天去給陸廷深送藥了?」
她的手停在他脖子上,「……你知道了?」
「嗯。」他看著她,眼睛紅紅的,「你給他送藥,摸他額頭了嗎?」
「沒有。」
「給他倒水了嗎?」
「沒有。」
「給他煮粥了嗎?」
「不會做飯。」
許霽的睫毛顫了一下,「他生病了,你去照顧他,我生病了,你也會照顧我嗎?」
「我現在不是在照顧你嗎?」明狸的聲音大了,氣的。
「因為你知道了,如果你不知道呢?如果我回來的時候不讓你看到呢?」
「我在車上坐了很久,我想看看你會不會發現,你什麼時候會發現,你發現了會不會像照顧他一樣照顧我。」
「我想讓自己生病,所以沒開暖氣,所以洗了冷水澡,所以坐在車裡吹風。」
「我想讓你也給我送藥,想讓你也摸我的額頭,想讓你也著急。」
「許霽!」她的聲音在發抖,「你是不是有病?」
「嗯,有病。」
明狸滿是無奈,「你為什麼不跟我說?」
「說了你會去嗎?」
「什麼?」
「如果我告訴你我難受,你會不去給他送藥嗎?」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她不會,任務還是要做的。
明狸不說話了,她把退熱貼從他額頭上揭下來,翻了個面,重新貼上去。
「許霽。」
「嗯。」
「我去看陸廷深,只看了他,什麼都沒有干,我進去不到十分鐘就出來了,沒有碰他、沒有摸他,更不會照顧他。」
「你知道的,我是大小姐,從來都不會照顧人的。」
他聲音嘶啞,喉嚨里像堵了什麼東西,「我和他不一樣嗎?」
明狸嘆氣,這人躺在床上,眼睛濕漉漉的,像一隻病了的狗,可憐巴巴地看著她。
「許霽,你不可以親我了。」
聽到這話,許霽整個人像掉在了冰窟裡面一樣,全是慌亂和絕望。
他不應該這樣的,他不應該痴心妄想、得寸進尺,不應該這樣折騰自己妄想博取她的憐憫。
許霽用力的握著她的手,「原諒我,好不好?我不會給你添麻煩了。」
他看她的眼神像在等一個宣判。
明狸彎腰,嘴唇貼在他的額頭上。
「許霽,你生病了,親我會傳染的。你什麼時候好,什麼時候親。」
許霽的眼淚掉下來了。
明狸看到了,幫他擦掉。
「你怎麼那麼愛哭啊?你是水做的嗎?」
又親了他一口,親在眼睛上,「我去給你接水,乖乖的,很快就回來,我沒有給陸廷深接水。」
許霽笑了,眼眶紅紅的,嘴角卻彎了起來。
明狸確實很快就回來了,扶著他起來,把水杯遞給他,看著他喝完。
她把體溫計從他腋下拿出來,看了一眼,三十八度七。
「吃藥。」她倒了退燒藥,放在他手心裡,他吞了,她遞水,他喝了,她接杯子。
她把被子拉上來,蓋到他的肩膀,他看著她做這些事,眼睛一眨不眨。
「明狸。」
「嗯。」
「你能不能別走?」
「不走。」她把燈關了,在他旁邊躺下來,他翻了個身面對著她,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拉住她的手指。
「明狸。」
「嗯。」
「你以後別給他送藥了。」
「好。」
她答應得很快,快得像沒過腦子,但她的眼睛在黑暗裡亮亮的,好像很認真。
「說話算話?」
「算話。」
他看了她片刻,把臉埋回她肩膀里,手臂從被子裡伸出來,環住她的腰,抱得很緊。
「許霽。」
「嗯。」
「下次你再這樣,我就不理你了。」
「哪樣?」
「故意生病,故意折騰自己,故意不告訴我。」
他沉默了一下,「那你能不能別讓我吃醋。」
「儘量。」
他把她抱得更緊了,他已經很滿足了,他超過了陸廷深,她沒有照顧陸廷深,她照顧他了。
許霽這場燒燒了三天,明狸也照顧了他三天。
許霽量了一下體溫,三十六度五。
他從床上坐起來,洗了個澡,颳了鬍子,換了一身乾淨的家居服。
下樓的時候,明狸坐在餐桌前吃早餐,看到他下來,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來。
明狸夾了一個小燒麥塞進嘴裡,嚼了兩下,沒看他。
「早。」
她沒理他。
「明狸。」
她站起來,端著一碗粥,轉身就走了,許霽坐在餐桌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口。
他放下筷子,跟過去,她站在料理台,背對著他,肩膀繃得很緊。
「明狸。」
「別叫我。」她的聲音悶悶的。
許霽走過去,站在她身後,伸手想去拉她的手臂,她躲開了。
「你別碰我。」
許霽的手懸在半空中,慢慢收回來,「你生氣了?」
她轉過身看著他,一條一條的跟他清算。
「你三天沒去上班。」
「你三天躺在床上。」
「你三天吃了十二次退燒藥,換了二十片退熱貼,喝了八壺水。」
「這三天全是我在照顧你。」
許霽沒說話,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明狸掙扎了一下,沒掙開。
他抱得很緊,緊得她喘不上氣。
「你發燒的時候在叫我的名字,你吵得我睡不著,你說『明狸,別走』,『明狸,我錯了』,『明狸,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許霽的喉嚨堵住了。
明狸也不指望他能回應,她冷哼一聲,推開他,抱著胳膊,下巴微抬,看著他。
「你以後不許跟我睡同一張床。」
許霽愣住了。
「你發燒了,傳染給我怎麼辦?」她理直氣壯,「你這三天躺在我旁邊,呼出來的氣全噴在我臉上,我要是也被傳染了怎麼辦?」
許霽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還有,你以後不許進我房間。」
「明狸——」
「你生病的時候在我房間躺了三天,被子、枕頭、床單,全是你身上的病菌,我要全部換掉,換掉之前你不許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