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明狸公寓門口,他深吸了一口氣,按下門鈴。
門開了,明狸站在門口,穿著家居服,寬鬆的短袖和棉質的短褲。
顧星河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包,耳朵又開始紅了,「停水了。」
「嗯,進來吧。」明狸讓開門口。
顧星河走進去。
公寓不大,一室一廳,廚房小小的,客廳里有一張沙發,茶几上放著一碗泡麵,還沒加水。
他看了一眼那碗泡麵,皺起了眉,「你就吃這個?」
「懶得做。」
顧星河把包放在沙發上,走進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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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冰箱,裡面有雞蛋、西紅柿、幾根蔥。
他拿出兩個雞蛋一個西紅柿,洗了切了,開火倒油,蔥花爆香,西紅柿下鍋,炒出汁水,加水,水開了下麵條。
全程沒說話,動作很熟練。
明狸靠在廚房門口看著他,「你經常做飯?」
「……對、對啊。」
顧星河把火關了,把面倒進碗裡,端到茶几上,把泡麵推到一邊,筷子遞給她,「吃吧。」
明狸看著那碗面,熱氣騰騰的,顏色很好看。
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不咸不淡,剛好。
顧星河坐在沙發另一頭,看著她吃。
看了一會,他站起來,「我去洗澡了。」
「嗯。」
顧星河走進浴室,關上門。
浴室不大,但很乾淨。
洗手台上整整齊齊地擺著護膚品,鏡子上沒有水漬,地上鋪著一塊淺灰色的防滑墊。
他擰開水龍頭,熱水沖在身上,水汽慢慢瀰漫開來。
他擠了點沐浴露,不是他送的那瓶,而是一瓶粉色的,上面寫著「水蜜桃」。
他愣了一下,把這瓶放回去,在架子上翻了一下,找到了那瓶深藍色的,這才開始洗。
泡沫從身上衝下去的時候,他的目光無意識地在浴室里掃了一圈。
洗手台上有一套護膚品,粉色的瓶子,上面寫著「爽膚水」「乳液」「面霜」。
旁邊還有一瓶護髮素,也是粉色的。
一個男生的浴室里怎麼會有這些東西?
他想了想,可能是林清音的。
對,林清音周末來住的,這些東西是她的。
女孩子嘛,護膚品多很正常。
他的目光又飄到角落的髒衣簍里。
上面搭著一件淺色的衣服,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那是一件內衣,粉色的,蕾絲的,很小。
顧星河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嗡嗡作響。
林清音的,這一定是林清音的,她周末來住的,換下來的衣服放在這裡忘了拿走。
對,就是這樣。
他猛地轉回頭,讓熱水沖在自己的臉上,沖了好一會兒。
他關掉水,擦乾身體,穿上衣服,走出浴室。
明狸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腿蜷著,整個人窩在靠墊里。
聽到浴室門開的聲音,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洗完了?」
「嗯。」顧星河走到沙發旁邊,沒有坐下來,站在那裡。
他站了一會兒,終於開口了,「我跟你說,你那個朋友,林清音,她、她東西亂放。」
明狸眨了眨眼。「什麼東西?」
「就、護膚品,粉色的,一堆瓶子,放在洗手台上。還有,還有衣服,也亂放,放在髒衣簍里也不收走。」
他的語速很快,目光飄來飄去,就是不看她。
明狸看著他,那個表情,那種語氣,像是抓住了什麼把柄,又像是受了什麼委屈,說不上來,就是很擰巴。
她想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內衣。
她的耳朵一下子燙了。
那是她的,他看到了。
顧星河還在輸出,「你一個男生,跟一個女生合用一個浴室,你也不嫌不方便?她東西到處亂放,你也不說?你心也太大了。」
他在沙發上坐下來,坐在明狸旁邊。
「我跟你說,」他又開始了。
「你這樣不行。你一個男生,跟一個女生走得這麼近,用同一個浴室,她東西放在你這兒,衣服也放在你這兒,別人看到了會怎麼想?你無所謂,人家女孩子的名聲呢?……」
他深吸一口氣,準備繼續輸出。
明狸在旁邊安靜地聽著,看著他臉紅脖子粗、滔滔不絕、停不下來的樣子,嘴角動了一下。
明狸開口了,「你今天看到的那些東西,是清音的。」
她看著他的表情,眼睛裡的光變了一下,太複雜了,她說不上來。
明狸又補充了一句,「她的東西放在我這兒,不是很正常嗎?她周末來住,總要有換洗的衣服。」
顧星河坐在那裡,嘴巴張開又合上。
她的解釋跟他自己想的一樣,但他聽到她親口說出來,心裡那個不是滋味的感覺不但沒有消失,反而更濃了。
「……我今晚在這兒睡。」
明狸看著他,「不是說洗完澡就走嗎?」
「我改變主意了。」顧星河靠在沙發上,把腿伸開,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來。
「我要監督你。你一個喜歡男生的男的,跟一個女生走得這麼近,我得看著你,不能讓你做出什麼不該做的事。你要是對人家女孩子做了什麼,傷了人家的心,你負得了責嗎?」
顧星河的聲音發飄,語速開始加快。
「你一個人住,萬一晚上出什麼事怎麼辦?你腿剛好,萬一抽筋呢?萬一摔了呢?我這人睡覺輕,你叫我我能聽到。」
「而且我睡沙發就行,不占你床。宿舍不是停水了嗎?明天早上萬一還沒來,你這邊有水,我還能洗個臉。」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編下一段。
「再說了,你上周說喜歡男的,你是喜歡男的,你對女孩子沒興趣,我對你也沒興趣,大家都是男的,沒什麼好擔心的。我又不是什麼變態,我身體這麼好,我還能怕你對我做什麼?」
說到最後開始語無倫次了。
明狸靠在沙發上,歪著頭看他,看了好幾秒。
她站起來,往臥室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你睡沙發,被子在柜子里,自己拿。」
臥室門關上了,顧星河坐在沙發上,心跳很快。
他把被子從柜子里拿出來,在沙發上躺下來。
沙發太短,他的腿伸不直。
他枕著自己的手臂,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盞燈,關著的,但他總覺得那盞燈亮得晃眼。
他閉上眼睛,卻看到了那件粉色的蕾絲……
那是林清音的,不是明狸的,是林清音的。
半夜,顧星河還沒有睡著,雨卻來了。
他在沙發上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頭頂。
他從小就怕打雷,說出去沒人信,一個一米八七的男生,怕打雷。
但就是怕。
又是一聲炸雷,轟隆隆地從天邊滾過來。
顧星河蜷縮在沙發上,閉著眼睛,在心裡默念:不怕不怕不怕,雷聲而已,又劈不到你。
他念了好幾遍,沒什麼用。
雷聲越來越大,一個接一個,像有人在打仗。
他把被子蒙得更緊了,悶得喘不過氣,又不得不把被子掀開一條縫喘了口氣。
就在這時候,臥室的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