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星河的目光飄了一下,「哪個球打得好?」
「都挺好。」
「都挺好是哪個好?」
明狸看著他那張緊張追問她具體評價的臉,嘴角淺淺勾起,「那個三分,投了好幾次的那個。」
「哪個三分?我投了好幾個三分。」
「……空心入網那個。」
顧星河想了想,他投了好幾個空心入網。
「第一個?」
「嗯,第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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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星河的唇角不受控地往上挑了下,又慌忙死死抿住,強壓下笑意。
「那個不算什麼,」他的下巴微微抬起來,「我狀態好的時候,十投九中。」
「那今天呢?」
「今天,」他頓了一下,「我不在狀態。」
明狸看著他那張明明很想炫耀、卻偏要裝作不屑的臉,沒說話。
顧星河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別過臉去,「你好好曬著,別動,我再去打一會兒。」
他轉身走回球場,走了兩步,又回頭說了一句,「腿別曬久,補鈣就行。」
明狸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點。
顧星河跑回球場,方景已經把水喝完了,正拿著球等他。
看到顧星河回來,方景忍不住看了一眼觀眾席上明狸的方向,又看他那張紅得不正常的臉。
「星哥,你今天狀態這麼好,是因為——」
「因為他來曬太陽。」顧星河接過球,語氣平淡,「我這是陪他。」
方景張了張嘴,看了看天上明晃晃的太陽。
「他曬太陽跟你打球有什麼關係?」
「他干坐著多無聊,」顧星河拍了拍球,「我打球給他看,他有事做,不會提前走,他多曬一會兒,對腿好。」
方景看著顧星河那張一本正經的臉,沉默了片刻,決定不再問了。
顧星河運著球,又看了一眼觀眾席。
她動了。
撐著拐杖站起來,身子微微往前傾,好像在找什麼東西。
顧星河手裡的球傳出去了,方向偏得離譜,方景跑出去老遠才救回來,回頭瞪了他一眼。
他沒顧上看,已經往觀眾席那邊跑了。
「你要幹嘛?」他跑到明狸面前,微微喘著氣,額頭上還掛著汗珠。
明狸抬頭看著他,「有點渴,想去買瓶水。」
「坐著,我去買。」顧星河轉身就要走。
明狸叫住他,「我自己去就行,你繼續打球吧。」
顧星河回頭看了一眼球場,方景和周硯正看著他,方景做了個「你倒是回來啊」的手勢。
他轉回來,看了看明狸,又看了看她手裡的拐杖,「沒事,我幫你去買,很快。」
「真的不用。」明狸看著他欲言又止的表情,「行了,我不喝了,忍一會兒,也沒多渴。」
她坐下來,閉上眼睛曬太陽了。
顧星河站在她面前,看著她,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走回來,走到觀眾席的座位旁邊。
那裡放著一瓶水,他之前喝過的,剩了半瓶。
他拿起來,走過去,把水瓶遞到她面前。
「你先喝一口,將就一下。」
明狸睜開眼睛,看著那瓶水,他喝過的,瓶口還有他嘴唇碰過的痕跡。
顧星河看著她猶豫的樣子,皺了皺眉,把水瓶又往她面前遞了遞。
「都是男的,你嫌棄什麼?」
他的語氣理直氣壯,「我身體好得很,沒傳染病,喝一口怎麼了?」
明狸看著他,目光發飄,但語氣坦蕩。
微微嘆氣,她接過水瓶,把水瓶微微揚起,瓶口離嘴唇隔了一小段距離,水流從瓶口傾瀉下來,在半空中划過一道細細的弧線,落進她嘴裡。
她喝了兩口,把瓶蓋擰上,放回旁邊。
顧星河看到了,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
「行了,我不渴了。」他沒有動,明狸催促他,「快去。」
顧星河站了片刻,轉身跑回球場,又打了半個小時,他終於收了。
他跟方景說了句什麼,方景擺了擺手,大概意思是「滾吧滾吧」。
他大步朝明狸走過來。
「走吧。」
明狸撐著拐杖站起來。
右腿剛一直,膝蓋彎的地方傳來一陣酸脹感,從大腿蔓延到小腿,像有根筋被人拽了一下。
她皺了皺眉,動作頓了一下,沒有出聲。
但顧星河看到了。
他這人平時眼瞎得很,室友換了新髮型他三天都看不出來,戰隊賽的時候對面五個人從草叢裡冒出來他都能數成四個。
但明狸皺眉這個動作,他捕捉到了。
「怎麼了?」
「沒事。」明狸把重心放在左腿上,右腿輕輕踩了一下地面,酸脹感還在,但能忍,「坐久了,腿有點麻。」
顧星河皺著眉看了她兩秒,然後做了一件明狸完全沒預料到的事情。
他蹲了下來,就蹲在她面前,膝蓋幾乎碰到她的鞋尖。
明狸低頭看著他,「你幹嘛?」
「右腿不舒服?」
話音剛落,他的手握住了她右腿的小腿肚,掌心很熱,隔著褲子都能感覺到那股熱度。
手指扣在她小腿肌肉上,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
他抬頭看她,「是這兒疼?」
明狸沒說話,整個人僵在那裡。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有力、溫熱、帶著一種讓人說不上來的觸感。
「問你呢。」顧星河見她沒反應,皺了皺眉,手指又按了一下,「這兒?」
明狸這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不、不是,是膝蓋往下……坐著的時候一直彎著,伸直了就有點酸。」
顧星河的手移到她膝蓋下方,輕輕按了兩下。
他的手很大,幾乎能握住她整個小腿,手指扣在她腿側,一下一下地按著,力道很穩。
她開口,聲音有點干,「你不用……」
「別動。」顧星河沒抬頭,聲音還是那樣硬邦邦的,「肌肉僵硬了,不揉開明天更疼,你這條腿本來就傷過,再不好好養——」
他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
因為他感覺到了。
她的腿太細了,細到他一隻手就能圈住。
她的小腿沒有肌肉線條,摸上去是軟的、溫熱的、帶著一種不屬於男生的柔韌感。
他揉了兩下,手指停下來了。
他的耳朵開始泛紅。
顧星河清了清嗓子,聲音發緊,「那啥,你這個腿,太細了,跟個,跟個麻稈似的,一點肌肉都沒有。」
他嘴上嫌棄著,手卻沒有收回來。
拇指在她小腿上又按了一下,然後飛快地鬆開了。
他站起來的時候動作太大,差點沒站穩,往後退了半步才穩住身形。
「走了。」他別過臉,聲音沙啞,「回去自己揉揉,不然明天沒法走路。」
明狸點頭,「謝謝。」
顧星河走在前面,步子比來的時候大了不少,好像在逃離什麼。
但走了十幾步,他又慢下來了,等到明狸跟上來,再跟她並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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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景和周硯還在球場上。
方景運著球,但沒在打,他站在三分線外,目光一直跟著那兩個走遠的背影。
顧星河這個人,大一的時候因為跟明狸考了同分,在宿舍念叨了一個星期:「他怎麼跟我考一樣的?」「他是不是故意的?」「下次我一定超過他。」
每周至少提三次明狸的名字,提到的時候咬牙切齒,但眼睛裡有光。
方景當時以為那是仇恨的光。
現在他不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