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翊珩早起時,見懷裡人睡意憨甜,沒捨得吵醒她,動作極輕地下了床,梳洗穿戴完,先去了趟衙署。待處理完公務,已是下午。
剛出衙署大門,就撞見來找他的李之源。
「謝兄,今日是你生辰,咱們喝酒去!」
「不去。」
謝翊珩斬釘截鐵地拒絕,抬腳上了馬車。
李之源厚著臉皮鑽進馬車:「為何不去?往年你都跟我和行歌一塊喝酒消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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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們倆臭男人喝酒沒意思。」謝翊珩嫌棄地看他一眼。
李之源拔高了語調:「嘿,你以前可不是這麼說的,你說國公府女眷都太麻煩,還是跟兄弟待在一起清淨。」
謝翊珩嗓音冷酷:「我現在嫌你聒噪了。」
李之源捂著胸口,一副幽幽怨怨的棄婦模樣:「哼,我就說男人的嘴靠不住,心意更是如天上浮雲,風一吹就散。」
「終究是我和聶兄錯付了真心!」
「渣男!」
謝翊珩看了看他故作哀傷的表演,覺得噁心:「滾下去。」
李之源哼了一聲,又往他身邊靠了靠,夾著嗓子道:「人家偏不。」
他拉著謝翊珩袖子,學著那教坊司里女子撒嬌的模樣:「去嘛,去嘛......」
若不是看在多年好友的份上,謝翊珩真想拔了他舌頭。
「不去,今日有事,要去滄浪園,你去煩行歌。」
「滄浪園到底有誰在呀?」李之源不滿地抱怨。
他忽而想到什麼,雙眼放光:「咦,難不成你是要陪那個美人?」
謝翊珩腦子裡浮現出江意歡的模樣,眼底漾起繾綣的波瀾:
「她陪我過生辰。」
李之源聽著他那柔情蜜意的嗓音,再看他一臉痴漢樣,嘖了一聲:「謝兄......你莫不是動真情了?」
謝翊珩指尖輕輕撫著腰間墜著的香囊,沒接話。
李之源把臉湊得更近,挑眉道:「你別不承認,我兄長當年爬我嫂嫂閨房院子的時候,就你這鬼樣子。」
謝翊珩斜他一眼:「你知道得這麼清楚,跟著一起爬了?」
李之源嘿嘿一笑,有些尷尬:「我幫他放風嘛。」
馬車到了滄浪園停下,謝翊珩兀自朝里走,李之源陰魂不散地跟著:「謝兄,要不咱們把行歌叫來一起熱鬧?」
謝翊珩不理他,一路走到「浮海」,見幾個小廝正搬箱子,吩咐道:「晚膳前準備妥當。」
小廝齊齊躬身應是。
李之源好奇:「這都是什麼?」
「煙花。」謝翊珩嗓音淡淡。
「你要給美人放煙花?」
「嗯。」
李之源瞪大了眼,幾十個箱子都是煙花?這得要多少銀子呀!
這還是他那個不近女色,清心寡欲的好兄弟嗎?
為了個女子,竟然這般花錢如流水。
他搖著摺扇,激動道:「謝翊珩,你完了......你完了!」
「以為你只是見色起意,玩玩而已,你竟然陷進去了!」
李之源突然有些埋怨自己娘親,沒把他生成女兒身。
憑他的姿色,拿下謝兄也不是難事!
做了謝兄的女人,能被寵到天上去。
謝翊珩無語地盯了一眼滿臉憧憬和遺憾的李之源:「好了,你可以滾了。」
......
江意歡從孔媽媽口中得知,謝翊珩去了衙署,孔媽媽還告訴她,晚些時候,世子會派人接她去滄浪園。
江意歡想著昨日答應他,要再送件禮物,便帶著阿梨出了門。
兩人去了東市,先在聞酥園買了江意歡和阿梨都愛吃的雲片糕和荷花酥,又給元霸買了糖葫蘆,才去了多寶齋。
多寶齋從外看是一間不起眼的鋪子,內里卻別有洞天。
闊面三間的屋子裡,擺了二十幾個楠木博古架,架子上精心歸置著各種新奇的小玩意。
阿梨好奇:「姑娘,你給世子買禮物,為何來這兒?」
江意歡解釋道:「謝翊珩長在金玉堆里,尋常寶貝他只會覺得沒意思,所以我想找找看,有沒有特別點的東西。」
多寶齋的店鋪搜羅了世間各地的奇珍異寶,都是店家過去出海時淘來的。
江意歡目光落在一個琉璃做的小狐狸上:「這是什麼?」
小狐狸神態靈動嬌憨,懷裡抱著個漿果造型的木片,木片上刻著些外邦的符號,中間嵌了枚銅針。
店家熱情地跟她介紹:「姑娘好眼光,這東西難得得很,叫陰晴表。你看這中間的銅針,後面連著筋絲,天氣乾燥時,銅針向右轉動,若有風雨將至,銅針會轉向左側。」
江意歡驚嘆道:「好神奇的東西。」
她瞧著小狐狸可愛的很,又有預測陰晴的功能,想來能打動謝翊珩那眼睛長在頭頂的傢伙。
跟店家詢問了價格,江意歡心都在滴血,最後還是忍痛給了錢。
今日是他生辰,就哄哄他吧。
這大概也是她陪他過的唯一一個生辰,今後怕也是沒有機會的。
店家細心地用綢緞將晴雨表包好,又放進墊了軟布的匣子。
江意歡帶著東西出了多寶齋,忽覺有些累了,帶著阿梨進了街邊的茶館。
茶館裡人來人往,兩人坐在臨街的窗下,旁邊一桌是幾個年輕學子正連連嘆息著議論某事。
「你們聽說了嗎?薛兄家裡出事了。」
「今早就沒見他來國子監,後來聽一同窗講,他家裡失火了,整個薛府燒了大半。薛大人和薛夫人運氣不好,沒能救出來,薛兄雖是撿回一條命,卻傷了眼睛。」
「真是可惜了,薛兄那麼好一個人......」
江意歡渾身一僵,一種不安的感覺席捲全身。
她顫著手放下茶盞,問道:「幾位公子,你們說的薛家,可是內閣侍讀學士薛大人府上?」
幾人相視一眼,其中一人點點頭:「正是,姑娘也認識薛家的人?」
「怎麼會......」江意歡身子一晃,險些摔倒,阿梨及時扶住她。
年輕學子見她得知噩耗後臉色慘白,眸中驚痛,猜測其是薛家親友,安慰道:「姑娘,福禍無常,莫要太過傷懷。」
江意歡渾渾噩噩朝馬車走:「阿梨,快去薛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