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重明便伸出手，輕輕扯了扯她的衣擺，聲音小了些，「我們現在不就認識了嗎？不是陌生人了。我叫霍重明，姐姐，你叫什麼名字？」
似乎還覺得不夠，他又敲了下手心，忽然一本正經地道，「你把手伸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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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雪青有些不明就裡，卻還是順從地伸出了手。
下一秒，一隻軟乎乎還帶著點肉感的小手，便放進了她的掌心裡。
他的人很小，手自然也是小小的，手指卻生得纖長，一看就是從小練過鋼琴的。
緊接著，他又伸出了另一隻小手，努力地想把她的手包起來。
「這樣我們就認識了，也握過手了，已經不是陌生人了。」
虞雪青被他這副小大人的樣子逗得無奈，輕輕笑了一聲。
「好，我們不是陌生人了。但就算不是陌生人，重明，你也不可以就這樣跟我回家。」
霍重明皺了皺眉，心思卻暫時沒在這上面，只仰著臉追問，「姐姐，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的名字。」
「好，我叫……」
他睜大眼睛，看著眼前的漂亮姐姐嘴唇一張一合，似乎說出了什麼，但他卻一個字都沒能聽見。
*
眼前的夢境忽然碎了。
霍重明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下意識抬手看了眼腕錶，還是凌晨三點。
……又是他六歲時的那一幕。
還是那條公園旁的長椅，昏黃的路燈下，她屈膝蹲在他面前，聲音還是記憶里的溫柔。
但每一次，每一次都停在她開口的那一瞬。
女人的紅唇開合著，名字明明都已經到了嘴邊，偏偏落進耳朵里就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然後，夢就醒了。
這些年霍重明也託了不少人，甚至連當年那片街區的戶籍和人員檔案都翻了個遍，卻始終沒能查出半點線索。
那晚的相遇，就恍如一場夢。但每一個細節，他明明都記得清清楚楚的。
所以，他絕不相信，那只是自己的臆想。
霍重明把手按在額頭上，微微闔上眼。床頭暖色的燈光打下來，映得他眼底一片青影。
半晌，他才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氣。
*
虞豆趴在沙發上，頭頂的中央空調吹得她背上的毛一抖一抖的，整隻貓舒服得簡直快要化掉。
雖然已經到了九月，C市的氣溫卻也沒降下太多，依舊帶著幾分悶熱。
虞雪青出門前怕小貓熱著，白天哪怕人不在家，空調也一直開著。
虞豆便眯著眼，把兩隻前爪搭在一起，下巴往上一擱，眼看就要繼續睡過去。
忽然，像是聽到了什麼動靜，她的耳朵豎起微動了動。
下一秒，整隻貓直接從沙發上彈起來，四條短腿飛快倒騰著就往玄關跑。
果然，伴隨著門鎖「嘀」的一聲輕響，繼而是「驗證通過」的機械播報。
門從外面被推開，虞雪青的身影便出現在了門口。
她一低頭，就對上了一雙藍盈盈的眼睛。
一隻小貓端端正正地蹲在門前，小臉黑乎乎的，正仰著腦袋，圓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見她看過來，虞豆歪了歪頭，立刻軟軟地「喵」了一聲。
虞雪青彎了彎眼睛，忍不住笑了下。
她將小皮鞋放進鞋櫃，才俯下身，輕輕抱起了眼前翹著尾巴，正繞著她的小腿蹭來蹭去的小貓，這才反手關上門。
「豆豆今天在家乖不乖呀？」她抬手揉了揉貓腦袋，聲音溫柔地問道。
虞豆雖然是貓妖，但畢竟才剛落到人類世界裡，年紀也還小，顯然還聽不懂人話。
但聞言，她還是配合地「喵」了一聲，很是積極地應聲著。
虞雪青便掃了一圈客廳。很好，出門時什麼樣，現在還是什麼樣。
於是又揉了揉她的頭，「看起來很乖。」
虞豆便又連著叫了好幾聲，小腦袋毛茸茸地拱過來，在她的脖頸和側臉上一通亂蹭，叫聲奶里奶氣的。
虞雪青的心都被她蹭得軟成了一灘水。
擼了好一會兒，她才把小貓輕輕放下，轉身往衛生間走。
從花店一路走回來，中間還停了一會兒，友好地幫了下小男主，身上早出了一層薄汗，她得先洗個澡。
直到走到衛生間門口，看著眼前正大敞著的門，虞雪青的腳步停了下來。
然後，忍不住閉了閉眼。
果然，一走進去，就看到原本好端端擱在架子上的捲紙被扯了一地，長長地拖出去老遠。
她回過頭，唇角拉平，看向門口正亦步亦趨跟過來的虞豆，聲音忍不住壓低，「虞豆！」
就見她微微低著頭，眼神飄忽地看過來一眼，又抬起爪子舔了舔毛，熟練地擺出一副故作無辜的樣子。
小貓能有什麼錯呢？
虞雪青輕輕嘆了口氣，還是蹲下身，把滿地的狼藉都收拾乾淨了。
才又起身走到虞豆面前，故意板起臉，俯身在她屁股上輕輕拍了兩下。
「虞豆，下次可不許再這樣了。」
虞豆軟軟地「喵」了一聲，似乎是知道錯了，連忙又晃了晃小腦袋，轉身一下一下地頂著她的手心。
虞雪青到底還是沒了脾氣。
*
「姐姐！」
虞豆猛地睜開眼，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教室里頓時響起了一陣窸窸窣窣的低笑聲。她抬眼一看，果然見到數學老師陳月蘭正黑著臉瞪她。
她低下頭，撓了撓臉，「陳老師，對不起，我不小心睡著了。」
陳月蘭看著她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完全就是死豬不怕開水燙，只能深深嘆了口氣。
「現在都初三了，你再不抓緊點，還想不想考高中了？」
正說著，下課鈴聲突然響了。
陳月蘭合上課本，說了聲「下課」，又點了點還杵在座位上的虞豆。
「虞豆同學，你跟老師來一趟辦公室。」
虞豆在心裡也哀嘆了一聲，繼而在同學們同情的目光里，慢吞吞地跟在了老師身後。
安靜的辦公室里。
陳月蘭坐在位子上，把課文往桌上一放，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你說，讓老師怎麼說你？」
她終於開口，語氣里卻也沒什麼火氣，只是有些無奈，「是我課上得太無聊了，還能催眠你睡著？」
新學期剛開學，陳月蘭接手這個班時，就翻過所有人的成績，也做了一次隨堂測驗。虞豆的數學算在中上游，腦子是夠用的，就是不肯好好學。
虞豆最怕的就是這種好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