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母親正蹲在院子裡擇菜,抬頭看見兒子回來,臉上剛浮起笑,就被他身後跟著的人震住了。
一個姑娘,兩個娃娃。
當婆婆的雷達瞬間啟動:這是兒媳婦?
不對啊,就算是兒媳婦,孩子也不能這麼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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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母的眼神在小舞和兩個孩子之間來迴轉了好幾圈,欲言又止,欲言又止,最後硬生生憋出一句:「這……這是……」
馬紅俊看著母親那副模樣,連忙開口解釋。可不管他說什麼,馬母的目光還是時不時飄向小舞,又飄向兩個孩子,怎麼看怎麼覺得這組合奇怪。
但她實在喜歡小孩。
那兩個娃娃虎頭虎腦的,往那兒一站就讓人心軟。馬母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來。
唐三站在一旁,看著馬母的注意力全在別人身上,心裡微微發酸。
他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牽起馬紅俊的手,面帶微笑,溫聲道:「伯母好。」
馬母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低頭看了看兩人交握的手,又抬頭看了看唐三那張笑得溫良的臉,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
這倆大男生……怎麼這麼膩歪?
「你好。」她應了一聲,語氣已經有些不對勁了。
馬紅俊深吸一口氣。
「媽,」他握緊唐三的手,直視著母親的眼睛,「我和他在一起了。」
一片寂靜。
風停了,雲住了,連院子裡的雞都忘了刨食。
馬母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她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只有那句「在一起了」在腦海里反覆迴響,震得她腦瓜子嗡嗡的。
馬可蹲在院牆根底下,手裡攥著一根狗尾巴草,腦海里卻想隔壁村的瑤妹。
瑤妹今天穿了件新衣裳,粉紅色的,遠遠看著像朵桃花。
他又開始盤算著送點什麼好了:上次送的野花,她笑著接了,但轉頭就插在了窗台外的破罐子裡,沒拿進屋。上上次送的果子,她分給了村裡的小孩,自己一個沒留。
可他就是忍不住,天天獻殷勤,天天碰軟釘子,天天第二天又屁顛屁顛地跑去。
屋裡,小弟正跟爹娘說正事。
他把自己的想法說了:把全家接到學院附近住,安全些,萬一有什麼事也能照應。馬父蹲在門檻上,手裡的煙杆子吧嗒吧嗒響了幾聲,沒說話,不過眼下悶悶地點了頭。
「行。」
馬可蹲在院子裡聽見了,心裡咯噔一下。
要走啊……
他抬頭又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他不怪瑤妹不喜歡他。那麼好看的人,麼看得上他這麼個養雞的?
只是要走的消息,總得告訴她一聲。
馬可回屋,把攢了好久捨不得吃的幾隻肥雞挑了最肥的一隻,收拾利落,烤得油汪汪香噴噴的,用荷葉包好,揣在懷裡,往隔壁村走去。
瑤妹正在院子裡晾衣裳,見他來了,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馬可哥?」
馬可走過去,把燒雞往她手裡一塞,撓了撓頭,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要走了。」
瑤妹愣了愣:「去哪兒?」
「我弟你知道吧,他要接我們過去住。」馬可低著頭,拿腳尖碾地上的土疙瘩,「聽說……武魂殿可能過幾年就要打過來了。」
瑤妹的臉色變了變。
馬可沒注意,自顧自往下說:「你記著啊,真打起來別往外跑,躲家裡。我弟說魂師打架厲害著呢,普通人碰上就是個死。」
瑤妹看著他,眼神複雜。
她當然知道馬可的弟弟,不僅是魂師,而且天賦極高,不然家裡人也不可能讓馬可老來找自己。但也正因為知道,才更明白這番話的分量:他是真的關心自己。
她忽然上前一步,輕輕抱住了他。
「馬可哥,」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情緒,「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馬可整個人都僵了。
瑤妹身上有香味,混著陽光曬過的衣裳的味道,香得他腦子發懵。
等回過神來,瑤妹已經鬆開了。
他站在原地,臉紅得像火燒,話都說不利索了:「這……這有什麼的……」
他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從小看到大的姑娘。她還是那麼好看,好看到他覺得自己站在她旁邊都像是糟蹋了這幅畫。
「瑤妹,」他的聲音低下去,「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我也知道自己配不上你。」
瑤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他打斷了。
「我聽說城主家的兒子給你下了聘禮,叫雲中君是吧?」馬可努力扯出一個笑,「我幫你打聽過了,那人還行,是個魂師,人品性格都過得去。」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
「你以後……一定要幸福啊。」
瑤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眼眶有點紅,還在努力笑。從小到大,他一直跟在自己屁股後面跑,送了無數東西,碰了無數軟釘子,從來沒抱怨過一句。
可惜,可惜她對他,真的沒有那種心思。
「馬可哥哥,」她輕輕喊了一聲,「一路小心。」
馬可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擺擺手,步子邁得很大,看起來有志氣極了。
瑤妹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
那道背影一直沒回頭。
只有馬可自己知道,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流,糊了滿臉。
夜深了,油燈昏黃。
馬母把馬父拉到裡屋,聲音壓得低低的,卻掩不住那股子彆扭勁兒:「老頭子,咱兒子和那個……」她往門外努了努嘴,一臉嫌棄,「那個姓唐的,在一起了。」
馬父悶悶地「嗯」了一聲,手裡的煙杆子轉了兩圈,最後嘆了口氣。
「算了,別管了。」他往牆上靠了靠,聲音沉沉的,「孩子高興就行。」
馬母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那么小就離開咱們,在外頭吃了多少苦,咱也不知道。」馬父把菸袋鍋往桌沿磕了磕,「現在好不容易有自己的主意了,咱們就別添堵了。」
馬母還是放不下心,手指絞著衣角,眼裡浮起一層悵然:「我就是擔心……咱兒子以後可咋整啊。」
「擔心啥?」馬父抬眼瞅她,「兒子現在可是魂帝了,你當是咱村里那些娃娃呢?有啥可擔心的。」
他把煙杆子往桌上一放,語氣重了幾分:「咱們啊,管好自己就得了。別到時候給兒子拖後腿,那才是真對不住他。」
馬母知道男人說的是對的。可心裡那根刺,不是道理能拔掉的。
她低著頭,聲音悶悶的:「你說……咱當初讓兒子走那條路,是不是錯了?」
馬父沒說話。
「我這心裡……」馬母抬起頭,眼眶有點紅,「魂師那世界多危險啊,萬一以後……」
「行了行了!」
馬父打斷她,聲音不大,卻沉甸甸的:「說什麼晦氣話?」
「咱兒子有天賦,年紀輕輕就是魂帝。這麼好的路不走,走啥?」他頓了頓,「難道要跟咱倆一樣,一輩子窩在村里種地?」
馬母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再說了,」馬父回過頭,聲音放軟了些,「兒子帶回來那小子,雖說是個男的……可人家不也是魂帝?跟咱兒子一樣有天賦。」
他難得地笑了一下,皺紋里藏著幾分釋然。
「倆魂帝在一塊兒,以後更安全。不挺好的嗎?」
馬母抿了抿唇,沒再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