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都管我叫天才。
我自己也這麼認為：先天滿魂力的輔助系魂師，萬中無一。弗蘭德說我是寶貝，老師們說我是希望，連我自己都曾沾沾自喜。
可我現在寧可自己不是。
如果我是戰鬥系魂師該多好。哪怕只是最普通的資質，哪怕不是先天滿魂力，哪怕需要付出比別人多十倍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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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能讓我追上他就好。
能讓我站在他身邊，而不是永遠躲在他身後。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能眼睜睜看著。
泰坦巨猿的巨掌落下時，奧斯卡下意識護住了馬紅俊。
可那掌風掃過，卻沒有取他們性命。他和寧榮榮像兩隻螻蟻般被拎起來，又隨手丟在一旁。
巨獸甚至沒有多看他們一眼。
但奧斯卡寧願它傷害自己。
因為下一秒，他看見那隻手，輕輕握住了那個紅色的身影。
「不——」
他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
他想衝上去，可他又能做什麼？他想喊，可又有什麼用？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心愛的人被帶走，離自己越來越遠，越來越遠……紅色的髮絲在視野里漸漸模糊。
奧斯卡跑了起來，他此刻早已沒了意識，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跑，魂力早就耗盡了，身體早就到極限，可他還在跑。
雨水落下來了，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的。
他跑著跑著，被石頭絆倒，整個人摔進泥濘里。泥土混著雨水糊了一臉，狼狽得像條喪家之犬。
他趴在地上，抬起頭，那隻巨獸已經變成了一個小小的黑點，在他模糊的視線里，一點一點，消失不見。
雨打在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別的什麼。
奧斯卡就那麼趴著，渾身顫抖。
他什麼都追不上。
什麼都保護不了。
他果然還是和多年前一樣——沒有用
藍銀草漸漸鬆開了，纏繞在馬紅俊身上的力道一點點減弱，最後徹底脫落。馬紅俊被一個溫熱的掌心捂住。
泰坦巨猿沒有傷害他，所以，從一開始，它的目標就是他。
馬紅俊被握著，穿過密林，越過溪流，一路深入森林腹地，巨獸終於停下腳步。
眼前是一片靜謐的湖泊，水面如鏡，倒映著天光雲影。而湖岸邊，站著一個人。
是小舞，她靜靜地立在那裡。
泰坦巨猿彎下腰，將馬紅俊輕輕放在地上，然後退後幾步，悶聲開口：「小舞姐。」
馬紅俊愣在原地。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視線從小舞臉上移到那巨獸身上，又移回來，反覆幾次，像是無法將這兩者聯繫在一起。
小舞轉過身來，她看著馬紅俊，那雙平日裡總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帶著幾分忐忑，幾分小心翼翼。
「小俊，你來了。」
「放心，大家都沒事，二冥沒有傷害大家，他們只是力竭昏迷了過去。」
馬紅俊緊繃的肩膀微微一松，呼吸也順暢了些。沒事……大家都沒事……
「我其實早就想告訴你我的身份了。」小舞繼續說，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不過因為唐三一直在，總是沒有機會和你說……」
她頓了頓，抬起頭，直視馬紅俊的眼睛。
「小俊，其實我是一隻十萬年魂獸。」
空氣安靜了，湖面沒有風，連樹葉都不再晃動。馬紅俊看著她，那雙碧綠的眸子裡，震驚層層漾開。
小舞等了很久，久到湖面的漣漪一圈圈散盡，眼前的人還是沉默著。
她垂下眼，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小俊……你很在意這一點嗎？」
馬紅俊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問出了一個她沒想到的問題。
「為什麼要和我說，小舞？」
小舞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碧綠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厭惡，只有純粹的困惑。
她忽然就笑了：「當然是因為喜歡你啊，小俊。」
她的聲音坦蕩，眼底卻藏著只有自己知道的忐忑。
「所以我才把自己最大的秘密告訴你。」
馬紅俊沉默了一瞬,然後他開口，說出那兩個字：「抱歉。」
小舞的笑容頓了頓，卻不像想像中那樣難過。她眨了眨眼，問出了一個壓在心底很久的問題。
「是因為唐三嗎？你喜歡他？」
「不是。」
馬紅俊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他抬起頭，看向遠方的天空。那裡有雲在緩緩流動，自由而舒展。
「我有一個理想，這個世界的秩序對於普通人來說過於危險，我想定製一個新秩序，一個普通人可以不用擔驚受怕活下來的新秩序。」他聲音平靜道：「所以在這條路上走完之前，我不會考慮其他事情。」
小舞看著他，看著那雙眼睛裡燃燒的光，看著那張臉上認真的神情，看著他整個人被某種她說不清的東西照亮。
她忽然就釋然了。
「果然……」
小舞彎起眼睛，笑容重新回到臉上。
「小俊，你果然很不一樣。」
她走上前幾步，站在他身邊，和他一起看向那片天空。
「那就讓我來幫你吧，小俊。」
馬紅俊轉頭看她。
小舞也轉過頭：「雖然我是一隻魂獸，但你口中所說的和平……」
「聽起來很不錯啊。」
唐三睜開眼時，已是深夜。
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落，斑駁地落在他臉上。
他來不及去感受身體和外貌的變化，甚至沒有注意到垂落在肩頭的長髮。
他只想到一件事：小俊在哪？
喉嚨乾澀得像被砂紙磨過，他張了張嘴，發出的聲音嘶啞得幾乎不像自己。
「小俊呢……」
周圍聚集著夥伴們，戴沐白、奧斯卡、朱竹清、寧榮榮，就連校長也在。他們聽見聲音齊齊看過來，竟然真的是唐三，要不是眼前這個陌生人穿著唐三的衣服，他們可能都不會管他，但他說完話後，眾人才確定下來，不過對於唐三的變化，沒有人開口問。
因為比起唐三的變化，有件事更重要。
弗蘭德站在那裡，面色凝重。他看著唐三，沉默了一瞬，才開口：「小俊失蹤了。」
唐三的瞳孔驟然收縮。「還有小舞，」弗蘭德繼續說，聲音低沉，「你們誰看到小舞了？她也失蹤了。」
周圍一片死寂。
其他人頹廢地坐在地上，垂著頭，沒有人說話。奧斯卡把用手埋住臉，肩膀微微顫抖。戴沐白靠著樹幹，拳頭攥得咯咯響，指節泛白。
唐三卻站了起來。
「那個泰坦巨猿的目標是小俊。」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可那雙眼睛裡的情緒，讓人不敢直視：「它把他帶走了。我要去找他。」
他邁步就要走，一隻手攔在他面前。
弗蘭德擋在他身前，臉上此刻滿是疲憊和沉痛。他失去的是唯一的徒弟，他比任何人都想衝進森林深處。可他不能，因為他要對其他學生負責。
「唐三。」他的聲音很低，「別去了。先回去。」
唐三看著他，那雙眼睛裡布滿了血絲，眼底猩紅得嚇人。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弗蘭德，像是在看一個阻止他救小俊的敵人。
「所有人都力竭了，」弗蘭德繼續說，「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先回去療傷再找小俊，現在去找只是白白送死。」
唐三隻是轉過身，看向那片幽深的密林，眼裡翻湧著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