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樓雅間，氣氛凝重。
唐三跟在玉小剛身後踏入房門時，目光飛快掃過屋內：弗蘭德坐在一側，神色疲憊卻難掩激動，主位上那人氣勢凜然，僅是一個抬眼的動作，便讓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封號斗羅。
唐三垂下眼，心底那點僥倖徹底消散。
他來時便沒抱多少生還的希望。師父說會護他，他只當是安慰的話：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那些承諾輕得像風。可事關小俊的性命，別說萬死，便是粉身碎骨，他也甘願。
他是抱著死志來的。
然而命運偏偏在此處拐了個彎。
「你能解我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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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博聽完唐三的話，眼底閃過一絲驚異。這少年不過十幾歲的骨齡，竟敢在他面前侃侃而談那些藥性藥理，條理清晰得不像話。
唐三點頭，不卑不亢：「能。但需要時間。」
獨孤博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往後一靠，周身的威壓收斂了幾分，「你若真能幫我解毒，留你們一命倒也無妨。公平交易，我獨孤博從不占人便宜。」
弗蘭德緊繃的神經終於松下來，險些當場給唐三磕一個。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唐三的手，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
「成了！太好了！小三是吧？這次多虧了你！算我弗蘭德欠你一個人情，以後有什麼需要儘管提！」
唐三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不自在，卻仍是認真地搖了搖頭。
「前輩太客氣了。」他頓了頓，看向弗蘭德的眼神裡帶著真切的敬意，「我還要感謝您，這麼多年一直在找冰火兩儀眼。小俊……我早已把他當成了家人。」
弗蘭德愣了一下，隨即轉頭看向玉小剛，眼中滿是欣慰。
「剛子，你有一個好徒弟。」他拍了拍老友的肩膀，感慨道：「重情重義，這很難得。」
玉小剛沒說話，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他看著唐三：這個徒弟已經給他帶來了太多驚喜。從初見時的謹慎少年，到如今敢在封號斗羅面前談條件的模樣……
心裡那股自豪感，壓都壓不住。
唐三幾乎是跑著回來的。
他用上了玄天功，衣袂翻飛，腳步生風，一路上撞翻了兩個路人、三筐青菜、四隻雞……但他顧不上了。
門被一把推開的時候，馬紅俊正背對著門口收拾東西。他聞聲回頭，還沒看清來人，就被一個溫熱的懷抱死死箍住。
「小俊！」唐三的聲音因為奔跑和激動而微微發顫，胸口劇烈起伏著，熱氣噴在馬紅俊頸側，「太好了！你師父找到了！有救了！你不用再壓制自己的修行速度了！小俊！」
馬紅俊被他箍得有些喘不過氣，愣了愣才反應過來這話的意思。
「師父……真的找到了？」
唐三用力點頭，腦袋蹭在馬紅俊發間，像只大型犬在撒嬌：「嗯！我們可以現在就去那個地方！」
馬紅俊被他這模樣逗得彎了彎唇角，但很快又想起什麼：「能過幾天再去嗎？我想先回以前的學院一趟，之前答應過我那兩個朋友了。」
唐三的動作僵了一瞬。
他慢慢鬆開手，卻仍是圈著馬紅俊沒放，只是微微拉開了些距離，低頭看著那雙碧綠的眼睛。
小俊的朋友……他知道的不多。但直覺告訴他，那兩個「朋友」，可能會跟他搶人。
「小俊，」他放軟了聲音，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是為對方著想：「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先把武魂的問題解決了，到時候再回去也不遲啊。他們要是真把你當朋友，也不會在意這幾個月。身體最重要，萬一拖久了……」
他頓了頓，眼神真摯得幾乎能溢出水來：「小俊，我擔心你。」
馬紅俊看著他這副模樣，到底還是心軟了。
「……那好吧，聽你的。」
話音剛落，他就感覺到腰上的手臂又收緊了些。
「不過小三，」他抬手戳了戳唐三的臉，「你是不是得先松一下手？抱得太緊了。」
唐三這才意識到自己又把人勒住了，連忙鬆開些，耳根悄悄泛紅：「抱歉，小俊。我太開心了，一想到你馬上不用再忍受那些痛楚……」
他垂下眼，睫毛輕顫，聲音低下去：「我就忍不住。」
「小三，謝謝你，這麼多年了，一直幫我。」馬紅俊輕輕摸了摸唐三的腦袋
那一下輕觸讓唐三整個人都愣住了。等回過神來，馬紅俊已經收回手，轉身往外走。
「走吧，你不是說我師父回來了嗎？我要先去見見他。」
唐三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頭頂，嘴角不受控制地咧開。
然後快步跟了上去。
「師父。」
一聲輕喚，將弗蘭德從恍惚中拉回。
他轉過身，看見那個站在門口的少年：紅髮如焰，碧眸如水，幾年不見，那孩子已經長得這般出挑了。
想當初把他帶到這個學院時，還是個小豆丁，乖乖地跟在他身後，如今站在這兒，竟讓他這個當師父的都有些愣神。
越長越好看了。
弗蘭德剛湧上幾分感慨，忽然想起什麼，心裡咯噔一下。
糟了。
他答應過那兩個小鬼，帶小俊出去幾天就回。
這幾天……好像有點長啊。
弗蘭德心虛地移開目光，又很快給自己找好了台階：事出有因嘛，這怨不得他。而且他還寄了信回去告訴了原因，那兩個小鬼應該……會體諒的吧？
應該……不會介意吧？
他並不知道的是，那封信，被學院的老師攔下了，戴沐白和奧斯卡從頭到尾都沒見過。
不過這點心虛很快就被拋之腦後了：眼前站著的是他好多年沒見的徒弟，哪有功夫想那些有的沒的。
「小俊！」弗蘭德上下打量著眼前的人，眼裡滿是欣慰，「好久不見，長大了，也越來越俊俏了。」
他伸手比了比馬紅俊的個頭，又拍了拍徒弟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帶著幾分親昵。
「這些年師父不在身邊，有沒有偷懶啊？」
馬紅俊看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闊別已久的情緒翻湧上來，眼眶微微發熱。
「師父……」他頓了頓，壓下那點鼻音，認真道，「我沒有偷懶。現在已經二十八級魂力了。」
弗蘭德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得意，幾分驕傲，還有幾分藏不住的心疼。
「好好好！」
弗蘭德連說了三個好字，眼眶竟也有些泛紅，趕忙別過臉去掩飾，手卻還搭在馬紅俊肩上，輕輕拍著。
「好孩子。」
弗蘭德的聲音難得地放軟了，帶著幾分難得的溫情。他抬手揉了揉馬紅俊的發頂，動作和多年前一模一樣。
「現在不用怕了。師父幫你找到了地方，一切都會解決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馬紅俊臉上，
「我的徒弟，可是只小鳳凰。」弗蘭德彎起唇角，「將來，必定要翱翔於九天之上。」
他對馬紅俊的期望，從來都很高。
從第一眼看見這個孩子起，他就有種莫名的感覺，這會是他以後的驕傲。
弗蘭德沒有孩子，也沒有伴侶。
他把所有的心血，都傾注在了馬紅俊身上。
說是徒弟，其實在他心裡，早就把這孩子當成了自己的親兒子了。
小舞很不高興。
她嘟著嘴，腳尖踢著地上的小石子，眼睛時不時往馬紅俊那邊瞟一眼，又很快移開。
說好的三個人一起走，結果呢？那個唐三不知道又使了什麼陰謀詭計，把小俊騙走了，讓她一個人先去。
「總是這樣……」她小聲嘀咕，「氣死了。」
馬紅俊有些過意不去，上前一步，語氣放得很輕：「抱歉啊小舞，這次是我的問題。」
小舞抬起頭看他。
「當初我來這裡，其實是為了看病。」馬紅俊頓了頓，「現在終於找到了辦法，所以……我們可能要過幾個月再過去。」
小舞愣了一下，臉上的委屈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擔憂和釋然交織的複雜神色。
「沒事的小俊，」她的聲音也軟下來，「你的身體最重要。」
說完，她像是想起什麼，又補充道：「我還以為是唐三攛掇的呢……」
馬紅俊彎了彎唇角，沒有接話。
「那……小俊，」小舞眨眨眼，「我在那邊等你哦。」
「嗯，拜拜小舞。」
小舞嘟起嘴：「小俊，是到時候見。」
馬紅俊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模樣，忍不住輕笑一聲：「好，到時候見。」
兩人告別後，唐三和馬紅俊並肩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路上，唐三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小俊，我覺得小舞太自私了。」
馬紅俊側頭看他。
「她總想著自己的感受，不體諒你。」唐三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馬紅俊微微皺眉：「沒有吧？小舞挺好的。而且這件事確實是我們理虧，本來約定好了，突然又有變故。」
唐三搖搖頭，堅持道：「不是這樣的，小俊。如果是我的話，我就不會這樣。」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馬紅俊側臉上，聲音輕了幾分：「我不會耍脾氣。在我心裡，無論如何，你都是最重要的。」
馬紅俊忍不住笑了：「行了行了，你這麼說，以後有喜歡的人怎麼辦？」
唐三張了張嘴，那句「我喜歡的人就是你」差點脫口而出。
「快點趕路！」獨孤博的聲音從前方炸開，打斷了他的話頭，「你們兩個怎麼磨磨唧唧的？老夫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唐三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終究還是沒能說出來。
獨孤博走在前面，餘光瞥了瞥身後兩人，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那個紅髮的小子，長得確實耀眼，往人群里一扔一眼就能認出來。可另一個……
他看了唐三一眼。
普普通通，扔進人堆里找不著那種。要說有什麼特別的，大概就是那張臉看著特別沉穩吧。
大概是二人之間氣氛怪怪的吧。
怎麼說呢……黏膩得很。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很多兄弟情，也見過很多膩膩歪歪的小情侶
可這倆小子算什麼？說是朋友吧，其中一個的眼神、語氣，黏糊得都快拉絲了，說不是朋友吧，又沒見他們幹啥出格的事。
獨孤博撓了撓下巴。
現在年輕人都流行這種朋友關係嗎？
應該……是朋友吧？
他忍不住又往後瞅了一眼。
那兩個小子並肩走著，肩挨著肩，頭湊著頭，也不知道在說什麼悄悄話。
紅髮那個側著臉，嘴角噙著笑，另一個低著頭，耳朵尖紅得跟火燒似的。
獨孤博收回目光，搖了搖頭。
算了，跟他有什麼關係，能治好自己毒就行。
到了。
獨孤博停下腳步，指著前方氤氳著淡紫色霧氣的山谷：「小心，有一層毒氣屏障。你們兩個應該能過去吧？用不用我來……」
話還沒說完，唐三已經轉過頭。
他看向馬紅俊，目光溫柔得像要溢出水來：「小俊，你相信我嗎？」
馬紅俊對上那雙眼睛，沒有猶豫，輕輕點了點頭。
下一秒，身子一輕，唐三已經將他攔腰抱起。
「屏氣。」唐三在馬紅俊耳邊低聲道，手臂收緊了幾分，把人的臉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馬紅俊順從地閉上眼，雙手順勢環上他的脖頸。
玄天功運轉，兩人身形一閃，沒入那片毒霧之中。
獨孤博站在原地，看著那兩道身影消失在霧氣里，愣了一瞬，隨即嗤笑出聲。
得，自己還真是多餘問那一句。
小舞在路上遇見了兩個新朋友。
三人結伴而行，一路說說笑笑，倒也不覺得路途遙遠。等終於看見那座隱藏在村子裡的學院時，寧榮榮忍不住抱怨起來。
「小舞，你是怎麼知道這個學院的？」她四下張望著，眉頭微皺，「這也太難找了，藏得跟什麼寶貝似的。」
小舞眨眨眼，臉上浮起一絲笑意：「我最好的朋友讓我來的。」
寧榮榮眼睛一亮，立刻湊過去：「男的還是女的呀？」
「哎呀！」小舞臉頰微紅，輕輕推了她一下，「好了好了，別說我了，竹清，你呢？」
朱竹清走在最外側，聞言淡淡道：「我想變強，有個熟人在這。」
寧榮榮頓時垮下臉，嘴撅得能掛油瓶：「啊——你們都有認識的人啊？就我一個人孤零零的嗎？」
小舞看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伸手攬住她的肩膀。
「你不是有我們兩個嗎！」
寧榮榮愣了愣，隨即眉眼彎彎，重重點頭。
「也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