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會散場時，夜晚的風格外清爽。
譚宗明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一張燙金名片，遞到樊勝英面前：「樊總，這是我的聯繫方式。」
樊勝英接過名片，笑了笑：「譚總，希望以後有機會合作。」
「合作當然好，」譚宗明看著他，眼底帶著真誠的笑意：「不過，樊總是不是也該給我一個你的聯繫方式？總不能讓我想找你時，還得托張總傳話吧？」
樊勝英愣了一下，隨即也覺得有理。雖然美英公司目前和金融業交集不多，但譚宗明給人的感覺很舒服，談吐間透著尊重，絲毫沒有因為他在N市的傳聞而顯露半分輕視，樊勝英對人的眼神很敏感，他看的出譚宗明對自己很尊重，他從口袋裡拿出自己的名片遞過去：「是我疏忽了。」
兩張名片交換的瞬間，像是在兩人之間搭起了一座無形的橋。
回家的路上，樊勝美靠在車窗上，長舒了一口氣：「累死我了。以前總覺得有錢人參加酒會就是瞎晃悠，今天才知道，這哪是晃悠啊，分明是到處攀關係、套資源，比上班還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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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她直接癱在沙發上，像只泄了氣的皮球。樊勝英走過去，順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辛苦了。」
「其實也還好，」樊勝美很快又坐直了，眼睛亮晶晶的：「今天至少有七八家公司來談合作，有幾個品牌的名氣還不小呢，真是甜蜜的負擔。」
樊勝英笑了笑，他今晚大部分時間都在和譚宗明聊天，對方很會引導話題，從服裝行業的趨勢聊到市場擴張的策略，句句都在點子上，倒沒怎麼留意其他人。
反倒是妹妹，在人群里遊刃有餘，應付得滴水不漏。「看來，我還得跟你學學怎麼應酬。」
「別別別，」樊勝美連忙擺手，「我那都是小打小鬧，跟你今天聊的譚總沒法比。說真的，你們倆到底聊了啥？能聊那麼久？」
「就隨便聊聊，」樊勝英回憶著：「沒想到譚總對服裝行業還挺了解，從設計理念到供應鏈管理，都有自己的見解。最後留了聯繫方式。」
「留聯繫方式了？！」樊勝美一下子從沙發上彈起來，眼睛瞪得溜圓，「哥，我們這是要起飛啊！譚宗明是什麼人物？在S市金融圈那是說一不二的主，他手裡的資源能堆成山！咱們可得把這位大佬穩住了！」
樊勝英無奈地敲了敲她的額頭：「你啊，少想那些投機取巧的事。做生意靠的是實力，不是攀關係。咱們有自己的品牌和設計，踏踏實實幹，一樣能站穩腳跟。」
樊勝美撇了撇嘴，心裡卻認同哥哥的話。這幾個月的成長，她也明白了：虛的終究是虛的，只有手裡的本事才是真的。
接下來的三年，美英公司果然靠著過硬的設計和精準的市場定位，在S市服裝界穩穩紮下了根。從最初的小公司，到現在在S市擁有自己的工廠和多家門店，樊勝英和樊勝美的名字，漸漸成了S市服裝業的一塊金字招牌。
譚宗明第一次在酒會上見到樊勝英時，不得不承認自己被驚艷到了。並非單純的容貌，而是那人身上矛盾又和諧的氣質：清冷中帶著韌勁，疏離里藏著溫度，像一塊被精心打磨過的玉，在喧囂的會場裡自成一方天地。
譚宗明這輩子幾乎都撲在工作上，身邊的朋友總笑他是「工作狂魔」，不懂風花雪月。
譚宗明自己也以為，自己或許天生就對情愛之事涼薄，與其花時間經營感情，不如在談判桌上多拿下一個項目，那種成就感來得更踏實。
可那天見過樊勝英後，有些東西悄然變了。腦海里總會莫名閃過那人說話的語調、舉杯時的手勢，甚至是被燈光映亮的眼睫。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明白，不是不想戀愛，只是沒遇到能讓心跳亂了節拍的人。
可真要靠近時，譚宗明卻犯了難。他習慣了商場上的運籌帷幄，面對心動的人，反倒像個手足無措的新手。幾次試探著約樊勝英吃飯，對方不是以「工作忙」推脫，就是見面時帶著若有似無的戒備，那眼神里的距離感，讓他感到手足無措。
這不對勁。
譚宗明骨子裡的敏銳讓他察覺到異常。樊勝英對其他人雖算不上熱絡，卻也坦蕩，唯獨對自己，總隔著點什麼。
疑惑像顆種子在心裡發了芽，譚宗明忍不住動用資源，查了樊勝英的過往。
當看到「結過婚」「育有一子」的記錄時，譚宗明確實猶豫過，他向來會權衡利弊，樊勝英如果結過婚的話似乎不會接受同性。
或許，該到此為止了？譚宗明盯著屏幕上的資料，指尖懸在滑鼠上，遲遲沒有落下。
可鬼使神差地，他繼續查了下去。
然後，他看到了「包奕凡」的名字，以及那些隱晦卻觸目驚心的記錄：包氏集團繼承人對樊勝英近乎偏執的糾纏，一份以資源脅迫簽下的合同，甚至還有幾次不明不白的「意外」……
譚宗明捏著列印出來的資料，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胸腔里像堵著一團火。
原來如此，那麼一切都說的通了……
難怪樊勝英對人總是帶著戒備，難怪他抗拒過於親密的接觸，難怪自己幾次示好都被不動聲色地推開……那些看似不合常理的疏離，背後藏著這樣一段不堪的過往。
譚宗明的心裡忽然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又酸又澀。
譚宗明將資料鎖進抽屜，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天空。放棄的念頭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他一路走來真的很不容易，自己還會要家族的托舉，可他只有自己。
譚宗明想到這些感到心疼也感到憤怒，但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堅定。
他雖然現在還不知道該怎麼靠近，卻很清楚，自己不想就這麼算了。
或許，他該換一種方式。只是慢慢陪著他，讓那人知道，這世上並非所有靠近都帶著目的，也並非所有關係都要摻雜算計。
譚宗明拿起手機，翻到樊勝英的聯繫方式，猶豫了很久，最終只發了一條信息：「聽說你公司新系列下周發布，如需媒體資源，隨時找我。」
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他看著屏幕，輕輕嘆了口氣。這條路或許會很長，但他願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