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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祖父去世

  宴霆川來醫院看望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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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人已經醒了過來,

  心梗就之後,

  導致口不能言。

  只有渾濁的眼睛在轉,看到他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枯枝般的手指微微抽搐。

  曾經那麼輝煌的三軍統帥,

  依舊抵不過年老和病痛折磨。

  宴霆川坐在床邊,

  交代著近況。

  「安藍咬碎牙里內毒藥,當場斃命。她幕後的人早就給她備好了這條死路。」

  他頓了頓,

  「宴深知道錯了,選擇去寺廟清修,說要給您和安藍祈福。

  安藍死的那晚,他一夜白了些頭髮。讓他靜一靜也好,說不定能想明白些事。」

  祖父的眼淚順著溝壑縱橫的皮膚滾下來,喉嚨里發出更急的咿呀聲。

  宴霆川握住那隻顫抖的手掌,

  骨節硌著他的掌心。

  「家規已經執行過了,他知道錯。您要快點好起來,才能決定要不要原諒他。」

  他另一隻手替老人掖了掖被角,

  「家主之位父親暫代,年底轉交給我。網球場那樁事,我會追到底。」

  祖父的手掌突然攥緊,指節泛白,在他手心裡重重握了兩下。

  「您要說什麼是嗎?」

  「別急,寫下來也行。」

  宴霆川遞過紙筆。

  老人攥著筆桿的手抖,

  筆尖在紙上劃出歪扭,難以辨認的墨痕。

  宴霆川俯身去看,辨認了很久,只認出一個字——「深」。

  他喉頭動了動,

  反握住祖父的手:「孫兒明白您的意思,不會讓您失望。」

  祖父的眼睛緩緩合上。

  心電監護儀上的波紋平緩地推進,然後猛地拉成一條筆直的亮線。

  刺耳的蜂鳴聲炸開。

  宴霆川幾乎是彈起來按響牆鈴,

  白大褂湧進來,電擊板壓上乾癟的胸腔,那具身體在床板上彈跳又落下。八分鐘後。

  走廊盡頭,

  聞訊趕來的祖母站在那兒。

  一輩子挺得筆直的脊樑,突然像被抽掉了骨頭,緩緩地彎了下去。

  宴霆川彎腰沉浸在巨大的悲傷中。

  ……

  ……

  商場網紅餐廳內。

  萬木清和蒲美面前擺放精緻的甜點。

  蒲美喝了一大口椰子水。

  一見面就開始喋喋不休。

  「當時暴徒抓你擋在身前時嚇死我了,還好你沒事。」

  「運氣不好的同學都被一槍斃命,

  操場內全是血跡,

  據說血怎麼都清洗不掉,校領導還叫了一群僧侶過來超度亡魂,念了7天7夜的經文……」

  小美她嘟著嘴,

  撞了撞萬木清的肩膀。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擔憂你,約了你十多次,你就出來一次。」

  「我被暴徒挾持後,

  宴霆川說是顧及我的安全,不讓我出門。

  也是最近他忙著祖父去世的事情,我才得空出來。」

  「他家怎麼樣了?」

  「我不清楚,他家的事我並沒有知情權。」

  蒲美手抵在吸管上。

  「誒呀,最近網際網路上還出了一件大事,我最喜歡的頂流明星安藍自殺去世。

  她還把名下所有錢全捐出去做慈善,真是善良。明天打算自發去給她獻花。」

  萬木清還記得,

  安藍去世那晚,

  宴霆川曾無比嚴厲告誡過她。

  這件事誰也不要說。

  你如果多嘴,只會害了其他知情人。

  「想去就去吧,幫我也送一束花。」

  蒲美嗯嗯答應,

  「感覺你蔫蔫的呢?」

  「沒……就是最近發生太多事,要慢慢消化。」

  蒲美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著。

  「我最近心情也不好,正跟霍亞吵架了,正在鬧分手,不,是已經分手。」

  「因為什麼吵架?」

  「我讓他復讀一年考清邁大學,他非要幫霍坤哥的忙,決心一起混黑幫。

  我們家都高學歷的書香門第,好幾代人都是律師或者當大學教授。」

  「我爸不可能同意我們在一起,已經開始逼我相親,其實我今天邀請你過來就是幫我看看相親對象。」

  她抬起手腕,

  露出女士歐米茄手錶。

  「他馬上到了,你幫我一起看看。

  這男的啊,就像地鐵,你錯過了這一趟啊,下趟6分鐘就到。

  「你真決定跟霍亞斷了?」

  「讓他有些危機感也是好的,如果沒有斷了也不可惜。」

  他們正說著。

  穿的非常騷包的江津威走了進來,

  酒紅色西服,背頭,胸前一朵紅玫瑰。

  一雙桃花眼,看誰都深情。

  他在餐廳內轉了一圈。

  走進她們所在的包房坐下。

  笑容滿面。

  「嫂子,你怎麼在這裡?」

  「陪我閨蜜來相親,你是?」

  「來相親。」

  蒲美上下打量了江津威一眼。

  「就是你。」

  「沒錯。」

  江津威剛坐下來,剛做完自我介紹,口袋裡手機就一直在響。

  他絲毫沒有避諱的接起電話。

  開始跟電話里的人調情。

  第一個叫親愛的,

  第二個叫哈尼,

  第三個叫鼻鼻,賤嗖嗖了半小時還沒掛電話。

  蒲美臉色越來越陰沉,

  忍無可忍,

  她握緊拳頭,猛的捶在桌上。

  震得桌子上的餐盤直響。

  「我們一點不合適,你可以走啦。」

  江津威一點都沒有生氣,

  隨即滿臉堆笑的掛斷電話。

  「我是無所謂,不過你要去說服我媽,

  不然我這大孝子,媽媽讓我娶誰,我就娶誰……

  當然我能答應你,我們婚後可以各玩各的。

  我還按月給你打生活費,甚至分你些公司股權。

  保證比你婚前過得還滋潤。

  我就一個要求,

  你必須給我生倆孩子,

  最好一男一女,或者倆男也行,畢竟我有莫大的產業需要人來繼承。」

  「……」

  萬木清感覺眼前一陣黑線。

  蒲美更是直接站起身,拿起杯中喝剩的椰汁水向他臉上揚去。

  「生你奶奶腿。」

  抬腿給了江津威一腳。

  「你給我滾!哪裡來的賤豬,裝成男人來噁心我。」

  「我告訴你,君子動口不動手,我沒有打女人的習慣,請你別放肆!」

  「放肆,我今天就放倒你,讓你知道得罪我是什麼下場。」

  然後他們繞著桌子跑了起來。

  他們製造的歡樂,

  確實掃平萬木清心中的陰霾。

  ……

  ……

  萬木清剛回到家中,

  就看到宴霆川坐在沙發上,

  桌子上擺放著空的洋酒瓶。

  萬木清想輕手輕腳的走過去,

  想當沒看到。

  「回來了?」

  他聲音沙啞,帶著淡淡的悲傷。

  「嗯!」

  「你想走去哪裡?」

  她靈機一動。

  「去叫吳姨幫你煮些醒酒湯吧。」

  「不用,你過來。」

  萬木清剛靠近,

  就被一股力道猛地拽進懷裡。

  宴霆川的手臂箍上來,

  把臉埋得更深,手臂收得幾乎要把她揉進骨縫裡。

  他的下巴重重磕在她肩窩裡,

  滾燙的呼吸噴在她頸側,帶著壓抑不住的顫。

  「別動。」

  他喉嚨里發出悶啞的聲音。

  「我心情不好……讓我抱抱你。就這樣抱著,舒服。」

  萬木清僵在他懷裡,

  「祖父走了……最疼我的那個人走了。」

  他的聲音從她肩頭沉下去。

  「從小宴深嘴甜,會哄人,父母整天抱他親他。我太早熟,成天板著臉不愛笑,站在旁邊像多餘的一個。」

  他的手指攥緊了她背後的衣料。

  「只有祖父跟我說,虎羊不同路,那些長得無害、可愛之人是會討人喜歡。」

  他頓了頓,鼻息灼燙,

  「而老虎只需要立好威就好。」

  他說完這句話,

  忽然沒了聲。

  萬木清轉過身來。

  剛想安撫幾句,

  結果卻發現他閉著眼睛,

  睡著了一樣。

  萬木清微微一怔,

  明明剛剛還在她耳邊說話,

  這就睡著了?

  這樣看著,

  男人英挺的輪廓精緻得恰到好處,

  房裡暖黃燈光在他臉上映出陰影,襯得線條愈發深邃。

  他這樣安靜地閉著眼,

  看上去還挺帥。

  本想開口讓他去床上睡。

  萬木清又有些猶豫,

  莫名地不想打破這份安靜。

  因為他清醒時花樣奇多,吃虧的總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