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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女扮男裝進書院的漂亮笨蛋(三十一)

  「沒有。」

  琮玉搖搖頭,姐姐說葉大人是天底下最寬和的先生。

  尋常拜師不說奉上大禮,日常也要講究敬師的禮數。

  奉茶啦,灑掃啦,侍奉起居啦……

  侍奉德高望重的長輩時需要做什麼,伺候先生時就需要做什麼。

  要是得了先生傾囊相授,那更是天大的恩情,可謂「今生君恩還不盡。」

  恭敬,謙遜,尊重,都是尊師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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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先生脾氣特別好呀,不僅耐心的教她課業,還不用鞍前馬後的照顧。

  柔弱,但能自理。簡直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先生。

  「那是為什麼?」

  男人的話聲驀然響起,琮玉的思緒一頓,脫口而出。

  「因為我想我是我自己,不想冠上你的名頭。」

  她要自己考上,不想作為先生的弟子被破格提拔。

  簡而言之,她要自己走自己的路。不要作弊,不要走捷徑。要自己炸山,自己截斷河流。

  葉明夷愣了一下,「好好好。」

  語氣中頗有幾分感慨。

  琮玉埋在先生腿上,所有感官都被幽蘭似的冷香占滿了。

  瞧不見他的表情,不能察言觀色。只以為他氣瘋了,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從所未有過的激動。

  事實與她想的有些出入,葉明夷確實有幾分從所未有的激動,卻不是因為小弟子不識抬舉生氣。

  而是開心,很開心。

  養的崽終於有心氣了。

  連說三個好字,都不足以表達內心的激盪。

  他正色道,「以後你來冠我的名頭,別人若是提起葉明夷,只會說『他是琮玉的先生。』」

  琮玉猛猛抬起頭。

  像是煎到火候的甜甜小年糕自動翻了一個面。臉蛋悶得透粉,直吐熱氣,瞳仁映著火光,晃出一小尾白魚般的光斑。

  搖搖晃晃撞到睫毛尖,怎麼瞧怎麼是一副令人窒息的美貌。

  她支著手臂,小蒲團也不好好坐,當個抱枕一樣墊在手臂下面歪歪扭扭趴著。比全天下任何欲說還休的意象都捉人。

  琮玉用力點點頭。

  「嗯!」

  葉明夷莞爾,掐掐她的腮肉,學著她的樣子道了一句。

  「嗯!」

  「先生只等你光耀師門啦!」

  今天實在痛快,葉明夷帶著琮玉去了他的私庫。

  說是私庫其實一共也沒有多少東西。此來他只帶了些淺顯易懂的書給她開蒙。要說私庫的東西還是陛下賜下的恩賞。

  只不過賜的勤,時日長久堆積如山,園子裡擺不開只能另闢了一處地方來放。

  雖然比不上他的私藏,但是陛下出手沒有凡品,哄小孩子玩倒是足夠的。

  先生一揮手,噼里啪啦獎勵小貓一堆東西,「你隨便挑,喜歡什麼拿什麼。」

  琮玉快樂的撲過去,左看看右看看挑了小半座山。

  而且她十分有心眼,徜徉在金銀珠寶的海洋里還不忘記挑兩本書,表達她品行高潔視金錢如糞土的不羈態度。

  葉明夷已經回了園子,讓她自己玩耍,隨侍左右的只有一群黑衣人。見狀紛紛誇讚。

  「公子確實不慕財權,舉世無雙。」

  黑衣人各個憋著笑,拎著兩本薄薄的冊子。

  說起來這些東西都是他們親自整理的,嘁哩喀喳理了那麼久,還不知道有這麼薄的書呢,她怎麼發現的呢……

  笑也不敢笑,走也不捨得走,最後一個兩個身形抖得不行,快憋瘋了。

  琮玉認認真真的挑了小半個時辰,將屬於她的山和先生的山分開,才重新回到園子裡。

  時值冬日,天氣寒冷。

  原嶠書院地處越州城境內,算是江南一帶的地貌,這裡的冬天沒有雪。

  空氣中的濕度很大,冷起來寒津津的,直鑽骨頭縫。受了冷還沒有享受到雪花的樂趣,多少有點吃虧。

  不過琮玉不覺得。

  這裡雖然沒有雪卻有霧凇。瓊樹千枝凝玉露,簌簌玉露湯湯飛霜。

  霧凇垂枝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跟下雪沒什麼兩樣。也很符合先生的底色。

  每次她從養性齋跑出來先生都會披著一襲雪白的狐裘站在檐下等她。

  季節更替,先生的衣服終於厚了一點,雖然不像別人那樣用厚重的宋錦做冬衣料子,但是好歹換成了綢緞料子。

  層層疊疊的冬衣一繞,周身也多了幾分清㿑。

  琮玉噠噠噠跑回去,果然見他坐在琴案之前撥弄琴弦。曲調流泄,清脆悅耳有碎玉相擊的聲音。

  奏的不是什麼尋常調子。

  太過曲高和寡的曲子琮玉不愛聽。所以現在彈的全是一些經過小貓嚴選的歡快曲目。

  在這件事上暗衛統領頗有心得。

  猶記得那是一個風聲獵獵的深秋。大人詩酒作歌,很有幾分雅興。

  於是抱了琴出來,要說這琴也是有來頭,乃當世四大名琴之首,名喚焦尾。

  琴聲錚錚,有繞樑之音。

  琴好也就算了,彈奏的人技法嫻熟曲藝高超,似乎隨手一撥就是絕響。

  那天大人正好彈了一曲廣陵散,曲音一響,行雲流散,飛鳥止鳴。都為了這曲絕無僅有的琴聲駐足不前。

  暗衛統領也聽得如痴如醉。

  大人不常撫琴的。他太忙了,雖然朝中五日一休沐,假期也算很多。可是他要麼在忙公務,要麼在忙著學習新的技藝。

  什麼插花,琵琶,博戲都是他利用極為短暫的時間學會的。

  有時候他覺得大人好可怕,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但他不玩耍也不貪睡,一門心思的學點技藝。

  種類之龐雜,篇目之冷僻,很多人都聞所未聞。他卻當樂趣似的。

  難不成腦子長得好的人思想也跟別人不一樣?

  他不得而知,只是沉浸在悅耳的琴聲中,不自覺數著拍子。

  彼時琮玉小姐正在捧著書瘋狂撓頭,早起她梳了一個弟子頭過來,過不一會兒編了一頭小辮子。

  又過不多會兒,小辮子也撓的亂七八糟的。

  「不聽這一曲,換一個。」

  大人彈美了正搖頭晃腦,遠處突然飛來一個小紙團恰巧砸在他頭上。

  侍衛統領一激靈,從琴音和小辮子裡面掙脫出來,當即嚇了一身冷汗。

  干他們這一行的,對主子大不敬可是要被拉進水牢就地銷毀的。

  想來書生界也差不多,要是不尊敬師長也要飽受詬病。

  小姐砸的是紙團嗎?是千百年來世人奉為圭臬的傳統啊!

  砸的要是他這樣的人也就算了,偏偏是大人。他是什麼人?天底下還有比他身份更高貴更需要敬重的先生嗎?

  他腦門冒汗,屏住呼吸,想要幫小姐求情。

  來銷毀他吧,他可以承認紙團是自己扔的,也可以承認那句嬌滴滴的話是他夾著嗓子說出來的!

  衝著他來吧!

  有人的死輕於鴻毛,有人的死卻重於泰山……他死了,但是永遠活在大家心中……

  抱著壯士斷腕的心態,他氣沉丹田,剛要開口……

  卻見大人指尖翻飛,無縫切換了一個舒緩輕鬆的曲調。

  神色未變,輕聲呢喃,「沒大沒小。」

  就此,琮玉小姐拜師以來最大的危機就這樣輕輕揭過。

  大人縱容無度,好像冒犯的事情從未發生,兩個人都以為是一件尋常的事情。

  除了在他心裡留下一個震撼的記憶,其他人都沒覺得有什麼。

  譬如今日,琮玉站在香爐旁邊驅散寒意,烤的熱熱的香香的。蹦蹦跳跳跑到先生旁邊。

  再次做出了一個讓人驚掉下巴的舉動。

  細白的小手支著琴案,撅著嘴巴就要往男人臉上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