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菜很硬,再加上凌粟在身邊,裴鐫很有興致,直接給自己斟了滿滿一杯。
桌上涼菜有蒜泥白肉、有醬香濃郁的鹵香豬耳朵,有涼拌毛豆。
熱菜是炸過的魚圓、肉圓和肉糕燴在一起的三鮮丸子、油水足的粉蒸排骨,還有回鍋肉炒蒜苗、清炒菜薹,韭菜炒土雞蛋。
願意喝湯的就喝湯,願意喝汽水就喝汽水,凌粟往碗裡撥了一大碗豬油蛋炒飯,吃得噴香。
裴鐫時刻注意著她,給她夾菜。
「晚上真真跟清源就留下。」裴牧之開口。
沈念真小雞啄米般點頭,「那我跟小舅娘睡。」
凌粟也想跟小姑娘睡,這樣就不怕裴鐫又欺負她了,剛要應下,裴牧之就放下筷子。
「晚上你自己睡一間屋,你小舅娘自然要跟你舅舅一起。」
凌粟瞳孔驟縮,「不要!」她下意識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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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牧之沒把她的拒絕放在眼裡,慢條斯理地抿著酒,「你的年紀已經到合法的、可以結婚生子的年紀了。」
「國家在這方面還是很寬容的,就是當媽了,想考大學國家也歡迎。」
沈念真聽了倒是沒有什麼異議,「那小舅娘是要給我生小寶寶玩嗎?」
凌粟捏緊了手裡的筷子,裴鐫還在催著她回答,「真真問你呢,什麼時候給她生小寶寶玩?」
提到孩子,桌上的人都來了精神,李媽哈哈一笑,「小鐫跟粟粟俊男女美,要是生個乖乖,指不定多惹人愛呢。」
謝衡君想到那場景,也笑出聲了,「我們韞真說了,等粟粟懷孕,就讓真真她爸爸在醫院調個有經驗的護士到家裡專門看護她。」
結婚、生孩子、結婚、生孩子……
凌粟呼吸都急促了,驟然失了力,筷子從手裡滑落,滾在桌子邊堪堪停下。
「我覺著……粟粟還太小了……」裴惜月也是低著頭,但聲音足以讓桌上的人都聽清。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裴惜月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扣著自己的腿。
裴牧之有些不悅,「給我們裴家生孩子,能委屈她了?」
凌粟看向裴鐫,他在利於他的時候,總是一言不發,看著她難過,她更討厭他了。
「叔叔,我現在不想生。」凌粟換了稱呼,表達自己的不滿。
裴牧之自然感覺到了,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裡面的酒水灑在桌上,酒味兒絲絲縷縷地往人鼻腔深處鑽。
「不懂規矩。」他冷冷道。
凌粟又委屈又不服氣,「我是沒規矩,你讓你兒子給你換個兒媳婦,我還不想……」
「凌粟!」裴鐫冷冷開口,眼神暗含警告。
凌粟怵了,拿起筷子重新夾菜,沒心沒肺地吃了起來。
餐桌上的氣氛僵得厲害,連平時對她和顏悅色的謝衡君都沒有繼續維持好臉色。
不過她也不會說什麼讓裴鐫甩了她,或者好好管教的話。
因為裴鐫要是捨得管,別說還沒結婚領證,現在連孩子都已經有了。
凌粟吃了好多,豬耳朵、粉蒸排骨、丸子,毛豆的皮堆成了一個小堆堆。
謝衡君沒眼看了,擺了擺手,「你們吃吧。」她下了桌子。
裴鐫等了一會兒,問她,「你吃好了嗎?」
「沒。」凌粟已經飽了,但她不想跟裴鐫回房間,還能再吃。
「你好了嗎?」裴鐫等得不耐,手指敲著桌子。
凌粟覺著她的胃已經滿滿當當了,「我想看會電視。」
「行。」裴鐫出乎意料的好說話。
可等凌粟一下桌子,他馬上拽著人往樓上走。
裴惜月看到凌粟在抗拒,剛要起身阻止,陳春苗按住她,「月月,咱們不管。」
「她嫁進裴家,是要享福的。」
「享福嗎?」裴惜月喃喃道。
陳春苗給她夾了一塊兒排骨,「肯定享福啊!」
晚上謝衡君本來要讓裴允執也留下,但是裴峙已經讓司機來接了。
「奶奶,我走了,下周再來看你。」
「好,好。」謝衡君在門口目送他們離開。
沈清源跟沈念真也在門口揮著手送他們。
裴惜月在後排靠在陳春苗身上,心裡傷感,她的心很悶,鬱氣在她胸前橫衝直撞,找不到宣洩口。
裴允執在副駕,透過後視鏡看著懨懨的裴惜月,也是煩悶。
「叔,有煙嗎?」
陳春苗聽到了,提醒他抽菸不好。
裴允執沒理她,從司機叔叔那兒拿過煙,「啪嗒」一聲,一個猩紅的小點在夜裡燒著。
車裡煙霧繚繞,裴惜月沒忍住咳了兩聲,他「嘖」了一聲,把煙從窗外丟了出去。
他靠在窗邊,閉眼假寐。
第一次見裴惜月,他正在客廳無聊地擺弄著玩具。
媽媽穿著連衣裙,在門口抱著胳膊說著什麼,他聽到有細弱的哭聲,以為是小貓,他就跑出去看。
啊!不是小貓,一隻笨兔子,他問她為什麼哭。
「我餓……」
裴允執那時候笑出聲了。
比他還小一兩歲的小丫頭。扎兩條枯黃的辮子,眼睛又大又亮,他讓她喊哥哥,她就怯生生地叫「哥哥」,聲音軟得像棉花糖。
他挺喜歡的。終於有人陪他玩了。
那段時間他好高興,他帶著她爬後院那棵棗樹,偷廚房剛蒸好的糖包,在夏夜裡捉螢火蟲塞進玻璃瓶。
她膽子小,每次都嚇得直哆嗦,卻還是跟著他,像條甩不掉的小尾巴。
他故意往她辮子上綁狗尾巴草,她急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哭出聲,只是小聲說,「哥哥,不好玩的。」
他笑得前仰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