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夫人?」
溫夫人跟隨女兒進去蕭家後,想著還未曾好好看過女兒居住的院落,便打算去瞧瞧,看看她平日裡起居的環境如何。
溫夫人聞聲轉頭。
眼底瞬間浮出一抹意外的笑意,輕聲喚道:「啊,是小寂啊。」
眼前立著的正是蕭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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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一身素色衣衫,身姿清挺,眉眼覆著一層淡淡的疏離。
面容依舊是那副沉寂寡言的模樣,靜靜立在廊下。
不知在此佇立了多久。
「真是太巧了,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溫夫人語氣溫和,帶著長輩獨有的慈愛,笑著感慨,
「方才出門的時候,你父親還在頻頻念叨你,總放心不下,時時牽掛著你的近況。」
蕭寂聞言微微一怔。
他常年獨居別院,刻意淡出蕭家眾人視野。
而蕭家有古規
——未築基者,不得踏出宗族半步。
這些年他困於族規,又刻意封閉自身,早已多年未曾歸家,更甚少聽聞父母的消息。
片刻沉默後。
他抬眸看向溫夫人,「溫夫人,請問……我父母身體尚好?」
溫夫人看著他沉寂清冷的模樣,心底微軟。
「你父母一切安好,無需掛念。你父親這些年一直惦記著你,時常在家中念叨,憂心你獨居冷清。」
「如此……便好。」
等他築基了,一定要出去好好看望父母,他們一定很想他。
蕭寂突然反應過來一事。
溫夫人久居外界,本不該輕易踏入蕭家內院。
她是如何進來的?
念頭轉瞬。
蕭寂餘光掃過身側一言不發的溫念,他心底的思緒瞬間壓了下去。
罷了。
如今他與溫念,本就該是陌路。
自從當年他跌落境界,被她疏遠的那一刻起。
兩人的情分也就那樣。
上次巷中無意提醒她把心放修煉上,不過是彼時看不下去她那鬆散隨意的修煉狀態,一時順嘴提醒罷了。
僅此而已。
看在溫夫人的情面,他保一份晚輩體面。
溫夫人看著少年清瘦挺拔,略顯單薄的身形,心頭一陣酸澀。
她上前一步,自然而然伸出手,輕輕一把握住了蕭寂微涼的手掌。
溫柔又真切。
溫夫人目光細細落在他臉上,一遍遍打量著他清雋卻蒼白的眉眼,語氣充滿心疼:
「小寂,你都瘦了這麼多。」
「我……」
蕭寂微僵。
他在蕭家內院數年獨居偏院。
族中之人只會憐憫他隕落的天才身份,無人真正過問他的冷暖,無人真心關心他過得好不好。
早已習慣無人問津掛念的日子。
此刻被溫夫人這般真切的心疼,他內心一時之間有些觸動。
「小寂,今晚到我們院裡一同吃些晚飯吧。」
溫念站在一旁,見母親發出邀約,也順著開口:
「是啊蕭寂表哥,留下來一起吃唄。」
蕭寂嘴唇抿緊。
溫夫人的好意他看在眼裡,可若是留下,便免不了要同溫念共處一桌,生出許多不必要的牽扯。
「不必了,溫夫人。下次我再來登門拜訪,小寂先行告辭。」
說完。
他微微欠身行過一禮,不再多做停留,轉身邁步離開。
溫夫人望著那道漸漸消失的身影,輕輕嘆了一口氣。
「唉,這孩子。」
「念念,你說小寂如今怎麼變得這般疏離?以前他多黏人、多親近我,從來不是這般冷淡客氣的模樣……」
她只當是少年長大性情變沉。
可卻發現身旁女兒神色格外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自然。
她心頭微疑,「怎麼了,念念?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母親?」
溫念沉默片刻。
索性不再隱瞞,坦然抬眼,將原主當年的所作所為一五一十告訴了溫母。
從前蕭寂風光無限,原主刻意攀附、百般親近。
可在蕭寂一朝跌境、修為盡失、人人暗地輕視之時,原主是第一個怕被拖累,刻意疏遠蕭寂的人。
聽完一切,溫夫人眉頭緊緊皺起,眼底滿是難以置信與心疼。
「原來……小寂這些年,是這樣熬過來的?落難之時,連最親近的表妹都棄他而去……」
可心疼歸心疼,對錯歸對錯。
在她心底,溫念終究是自己的女兒。
哪怕女兒當年糊塗、勢利、做錯了事,她也不可能苛責到底去怪她。
沉默良久。
溫夫人伸手輕輕撫了撫溫念的衣袖,語氣無奈卻堅定:
「念念,母親懂了。此事怪不得旁人,是你從前太過勢利涼薄,傷透了孩子的心。」
「母親縱然護你,可情理道義擺在眼前。」
她看著女兒,認真道:
「這件事,是你虧欠他。日後尋個合適的時機,你必須好好給小寂道個歉。不求他原諒,只求你無愧本心,了結這段舊怨。」
「好,那我今晚就去找蕭寂表哥道歉。」
雖然確實不是她乾的。
但她現在不就是原主麼?而且這事確實不地道。
道歉了雖然蕭寂不一定領情,至少能讓原主母親安心不是?
溫夫人神色稍稍緩和。
「這樣也可以。吃過晚飯,你就去小寂的院落,把話說開,認認真真向他賠個不是。不求他就此釋懷原諒你,但態度一定要誠懇,聽明白了嗎。」
「我知道了,母親。」
……
吃飽喝足後。
溫念獨自邁步去往東院,蕭寂獨居的偏僻別院。
院中燈火昏黃寂寥。
「叩叩。」
短暫的片刻沉寂後,木門從內緩緩拉開。
蕭寂立在門後,素衣清瘦,眉眼覆著一層化不開的冷淡。
他垂眸看著站在院前的少女,漆黑的眼底無波無瀾。
「有何事?」
溫念挺直身子,神色坦蕩鄭重,微微躬身鞠了一躬,態度端正誠懇。
「蕭寂表哥,從前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
門前陷入死寂。
「無事。」
吱呀一聲。
木門輕輕合攏,徹底隔絕了里外的視線。
溫念:「……」
吃了一記閉門羹,不過還好。
她今夜過來,本就只為完成道歉這件事。
話已經說出口,禮數也做到位,目的已然了結,不必再多做糾纏。
溫念轉身。
徑直踏著夜色原路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