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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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平常的一天，遠在千里之外的江城，明熹處理好工作，跟以往一樣給家人里挑選禮物。
下午17點二十五分，舅舅的電話打來，外公不小心摔了一跤，病情急轉直下，已到彌留之際。
聽到這一消息的明熹，當場愣在原地，大腦空白，耳鳴像失聰一般，眼淚不受控的往下墜。
一路飆車趕往機場，最近的航班也要明早才能起飛，邵承衍知道老婆著急，立即申請航線，用私人飛機將明熹接回京城。
從機場趕往醫院的路上，明熹都是晃神的狀態，整個人怕的不行，後背出了一身冷汗。
邵承衍握住明熹的手，拭去她眼角的淚，將她抱到懷裡。
「怎麼會這樣？」
「我走之前……外公還好好的。」
「外公說等我……回來，給我過生日的。」
明熹的身子在發抖，說話的聲音很輕，還有顫音。
她怕。
怕愛她的外公離開。
她比很多人少喊爸爸媽媽。
唯獨喊外公喊的最多最勤快。
來到醫院門口，車還未停穩，明熹跑下車，差一點被過往的車輛撞到。
幸好，邵承衍眼疾手快，將明熹拉回來，「傷到沒有？」
明熹來不及理會，腦子裡只有一個目標，她要見外公。
來到急救室門口，大家都紅著眼眶守在門口。
「舅舅。」明熹咽了咽發緊的喉嚨，想問又不敢問，「外公……怎樣了？」
「在……裡面搶救。」沈儒墨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安慰匆忙趕回的侄女，「別哭。」
「你外公知道你回來了，一定會沒事的。」
明熹點點頭，告訴自己，「外公會沒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急救室的燈一直亮著。
明熹站在門口，無論他人如何去勸說，始終沒有去坐下。
邵承衍溫聲勸她，「燦燦，去坐一會兒。」
「……不要。」
「我要等外公出來。」
「坐著等也是一樣的。」
「小時候外公總是站在門口等我回家。」
「他會……好好的出來的。」
「我要等他出來。」
於是，他不再勸說。
站在她的身側，摟住她的腰身，讓她靠在自己懷裡。
從夜晚等到白天，急救室的燈終於熄滅。
燈滅掉的那刻，明熹的心停住了。
大門緩緩打開，外公躺在病床上，身上扎滿了管子被醫護人員推出來。
在門口站了一晚上，明熹的腿早已僵硬，可看見外公出來了，她顫顫巍巍走到外公身邊。
「外公，燦燦回來了。」
「燦燦守著您。」
沈儒墨心裡已有大概，只是不願意相信，期待有奇蹟出現。
「醫生，我父親怎麼樣了？」
醫生沉默良久，最終說了句。
「就這一兩天了。」
短短一句話，將在場的所有人拉入寒潭。
聽到這句話，明熹的心口仿佛被刀刺中。
醫生將外公送進病房，大家就守在病房門口，腦部重傷的沈敬山昏迷了很久，直到第二天凌晨才緩緩醒來。
醒來的他，看見明熹紅著眼眶，下意識抬手想要摸摸她的發頂，可他的手抬不起來了，「囡囡回來了。」
「外公，囡囡回來了。」明熹的嗓子哽咽得說不出話，「你的囡囡……回來了。」
明熹小名叫燦燦，是她父親取的。
外公最疼愛明熹，總會喊她囡囡。
那時她不喜這個稱呼，讓外公喊她燦燦，外公為了討孫女歡心，很少再喊她囡囡。
如今，她後悔了。
外公的眼神恍惚，但仍記掛著什麼，「今天……幾號？」
「爸，今天二十三號。」
「二十三號，囡囡的生日。」外公小聲的念叨著，生怕自己等會忘了，「外公…早就把生日禮物準備好了，還跟以前一樣放在……你的房間裡。」
沈敬山自知時日無多，用目光一遍遍描摹著孫女的模樣。
「囡囡，外公……要去見你外婆和媽媽了，外公走後你不要哭。」
「不要。」明熹猛的搖頭，紅腫的眼眶蓄滿淚水，怕外公擔心，不敢掉下來，「外公你…不准走。」
「外公給你留了東西。」沈敬山眼中含著淚，字字句句的交代，皆是不舍，「別讓……自己受委屈。」
「外公……不說了，你好好休息，等你好了我們就回家。」
「我不說……就沒機會說了。」
「有的。」
「外公行醫多年，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沈敬山不怕死，但害怕他的寶貝哭，「外公是去找你外婆和媽媽了，不要……因為外公的離開而哭。」
「兒啊。」外公渾身都疼，只有眼睛能動，微微轉動眼珠，交代著後事，「照顧好……囡囡，把我和你母親葬在一起。」
「爸，你放心，我保證看護好燦燦。」年過花甲的沈儒墨紅了眼眶，「把你葬在我母親身邊。」
……
外公用盡全力，一個個交代著。
明熹坐在守在外公身邊，一步都不敢走開。
晚上十一點左右，外公全身冒著冷汗，不受控制的發抖，嘴裡還在念叨著什麼。
大家知道外公撐不住，見他這麼艱難的撐著，舅舅舅媽讓外公安心的離開。
「爸，你放心的……走吧。」
外公卻還在撐著，嘴裡小聲的說著。
「今天是……囡囡的生日，我不能讓她……以後過不了生日。」
此話一出，明熹情緒徹底崩潰，放聲大哭起來。
「外公，你…放心的走吧。」
「囡囡會好好的。」
「外公再等等。」
「外公不…能走在你生日這天。」
明熹心疼的說不出一句完整話。
「外公，您別……撐著了，放心的走吧。」
「囡囡一定會聽你的話，好好的把日子過好，用您教我的醫術救更多……的人。」
聽到這話，病房裡的所有人都哭了。
怕時間走的太快，親人離開得越早。
恨時間走的太慢，怕外公撐的難受。
沈敬山看著牆上的鐘，一分一秒的熬著撐著，看著秒針轉到最後一圈。
「囡囡，外公堅持不住了。」
「我要去找你外婆和你……媽媽了。」
「不要哭，外公在…天上繼續守著囡囡。」
凌晨的鐘聲一響，外公永遠的閉上了眼睛，帶著不舍帶著對囡囡的牽掛走了。
從此，明熹的心裡缺了一角。
再沒有人會用慈愛的聲音喊她囡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