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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8章 蘭香如故+大明風華·胡善祥(13)

  等到溫存一番,胡善祥離開藏書閣後,朱瞻基的神色便沉了幾分。

  他單手撐著額頭,慵懶半靠在軟榻上。

  周身溫情褪去,只剩皇家儲君的冷戾。

  「彧珩。」

  他聲音淡淡,聽不出情緒,

  「孤離宮這些時日,有沒有人,敢對卿卿動歪心思?」

  微風穿窗而過,無聲無息。

  一道身著墨色貼身內侍服的青年,轉瞬跪落在榻前。

  彧珩生得一副偏陰柔的絕艷長相,眉眼精緻絕倫,只是神色常年覆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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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形清瘦單薄,看著弱不禁風,實則一身武功深不可測,是朱瞻基的心腹。

  他垂首沉聲回稟:

  「回殿下,此前內侍金榮,勾結宮女心眉,蓄意算計胡姑娘,想逼她私結對食。」

  「屬下本想埋伏取證,一網打盡。可尚未動手,那幾人便憑空消失,蹤跡全無。」

  「廢物!」

  朱瞻基冷笑一聲,眼底戾氣愈發濃烈。

  「明知道有人敢對卿卿伸爪子,你不提前解決麻煩,如今連人怎麼沒的都查不出來。彧珩,孤留你何用?」

  彧珩額頭輕磕地面:

  「請殿下息怒,屬下失職。」

  朱瞻基指尖摩挲腰腹處的「善祥」二字。

  沉吟片刻,忽然輕笑一聲。

  「不用查了,應是王瑾動的手。」

  這深宮之中,能悄無聲息抹掉幾個宮人的痕跡,叫他的人都查不到的,唯有東廠與錦衣衛。

  在他心裡,肯暗中護著胡善祥,且有這般手段的,只會是王瑾。

  王瑾是閹人,哪怕察覺到他的心思,他也尚能容忍。

  朱瞻基瞥了眼跪地的彧珩,嗤了聲:

  「都是來自同一個地方,偏偏你愚鈍不堪,連王瑾一半穩妥都比不上。」

  王瑾是交趾戰俘幼童,年少被俘入宮,機緣巧合成了他的貼身伴讀,之後賜名隨侍。

  彧珩神色依舊淡然:

  「是屬下愚鈍。」

  「知道自己愚鈍就好。」朱瞻基聲音冷硬,

  「讓卿卿身陷險境,是大錯,自行下去領罰。」

  一想到金榮那老太監,竟敢覬覦他放在心尖兒的人,朱瞻基心頭的殺意就壓不住。

  他撫嗤笑一聲:

  「這合該千刀萬剮的閹人,倒是死得太痛快了。」

  同為閹人的彧珩表情依舊平靜。

  恰在這時,殿外宮人躬身來報,說永樂帝御書房召見他。

  朱瞻基收斂周身戾氣,整理好衣袍,抬步離去。

  藏書閣內恢復寂靜,彧珩起身,獨身前往東廠值房。

  王瑾正端坐案前批閱文書,筆墨利落,神色清冷。

  聽見腳步聲,頭都未曾抬起:

  「殿下怎麼罰你了?」

  彧珩沒應聲,徑直走到窗邊,抱臂斜靠著。

  窗外柿樹綴滿細碎黃白小花,風一吹飄落幾片:

  「待會兒自領三十大板。」

  他側頭看向王瑾,語氣平靜:

  「金榮一行人,是你處理的?」

  王瑾落筆收鋒,抬眸看向他,神色平淡:

  「除了我,還能有誰。」

  他不可能將陳星鶴暴露出來。

  陳星鶴死活他不在意,但是他擔心朱瞻基因此懷疑胡善祥。

  他寧可自己攬下所有事,守住所有秘密。

  彧珩凝視王瑾片刻,眼底藏著一絲探究,苦澀道:

  「兄長沒說實話,難不成是怕我會傷及胡姑娘?」

  王瑾眸光一凝,語氣帶著幾分告誡:

  「你想多了。」

  「還有,往後,莫要輕易提起她的名字。」

  「殿下不喜,我亦不喜。」

  彧珩眼底蓄積了一層陰鬱,他壓低聲音道:

  「兄長明明知曉,彧珩對胡姑娘,亦是……」

  「夠了!」王瑾警告地盯著彧珩,「你想死不成。」

  他對胡善祥的心思,朱瞻基知道後之所以不怪罪,多少是因為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也因為他是個閹人。

  可彧珩沒有這情分,一旦心思暴露,怕是難活。

  彧珩深吸一口氣,最後頹然道:

  「抱歉兄長,是彧珩不自量力了。我只是……」

  他說到最後,聲音難免有些哽咽。

  彧珩沒有王瑾的運道,來到大明後,被當成死士培養。

  之所以能來到朱瞻基身邊,是因為三年前王瑾提議的。

  王瑾那時已經決定進東廠拼前程。

  三年間,彧珩就這樣看著朱瞻基與胡善祥往來。

  彧珩雖不是真正的男人,卻也難免動了心思。

  畢竟,胡善祥本身就很好很好。

  王瑾嘆道:「不怪你,你只需要知道,明月高懸,不會獨照你我。」

  彧珩望著那院中飄零的落花,唇角勉強勾起一個笑容:

  「多謝兄長提醒,彧珩明白。」

  能沐過月光,已是他之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