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流水,一晃四年。
凡塵歲月清淡,山中甲子匆匆。
望仙鎮外青山連綿,炊煙裊裊,人間一派安穩光景。
山道之上,兩道青衣身影緩步而行。
若玉側頭望著身側之人,眼底神色複雜難言。
若玉:「司鳳,這幾年你變了好多。」
他眉眼大半被一張銀紋冷玉面具遮蓋,面具紋路規整冷冽,覆住鼻樑眼尾,只露單薄下頜與淡色唇瓣。
這便是離澤宮的情人咒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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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澤宮弟子動情必受此罰。
面具一旦戴上,終生不可隨意摘下。
面具有靈,可鎖情慾、壓心緒、斷痴念,
但凡動情,便會反噬灼痛,受三次情傷後,即刻身死魂消。
四年前司鳳歸宮,因對小銀花動情破戒,觸犯宮規,被禁足離澤宮整整四年。
這四年裡,宮主與副宮主數次勒令他戴上情人咒面具,他寧死不從。
可不久前,他終究是戴上了。
若玉輕聲開口,語氣帶著試探:「司鳳,你還念著小銀花嗎?」
司鳳步履未停,音色透過面具傳出來,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人哪有不變的,我如今這樣,挺好。」
至於小銀花這個問題,他並未回應。
若玉看著他,終是問出心底疑惑:
「你當真只是為了歷練,才願意戴上面具?」
他心底早有猜測。
若玉覺得,應該是之前傳過來的消息,聽聞那位消失四年的陸姑娘,似乎在凡人界望仙鎮出現。
而幾年前,他也在一次司鳳醉酒後,得知陸嫣然是司鳳的靈獸小銀花。
司鳳垂眸,長睫遮去眼底所有情緒,語氣淡漠疏離:
「自然是為了歷練。」
若玉輕嘆一聲,語氣懇切:
「司鳳,切記不可再動情。否則情人咒三次情傷,便是你的死期。」
「我知道。」
司鳳淡淡應下,聽似平靜,心底卻早已荒蕪一片。
能令他動情之人,已經不要他了。
若玉看著他這副冷硬模樣,猶豫了一下,終究沒把心底藏著的那件事說出來。
他妹妹性命掌握在副宮主元朗手中,他身不由己,早已是元朗的暗棋。
數年前,他去找元朗時,曾無意撞見一幕。
那素來陰鷙深沉的元朗,竟蹲在一人身前,姿態放得極低,語氣帶著誘哄:
「小姑奶奶,我是太想你了,才從十三戒把你放出來。你別再和我生氣了,好不好?」
坐在他面前的少女一身素裙,眉眼明艷鮮活,滿臉不耐。
正是消失許久的小銀花!
她反手直接甩了元朗一個耳光,扭頭不願理他:「煩死了,滾遠點。」
那一幕,驚得若玉險些當場失聲尖叫。
離澤宮誰人不知?
副宮主元朗心性狠辣。
被他拿妹妹性命威脅的若玉更是了解元朗的心狠手辣。
何曾見他對誰如此卑微討好?
事後他百般思忖,終於拼湊出全部真相。
當年司鳳對小銀花動情,又丟了面具,觸犯離澤宮宮規,按律當入十三戒煉獄受刑。
十三戒,離澤宮最殘酷的煉獄空間!
從古至今,無數離澤宮絕頂天驕入內,也沒幾人活著脫身。
對了,他都懂了!
是小銀花主動找上元朗,替司鳳扛下所有罪責。
四年來小銀花銷聲匿跡,從不是在哪兒逍遙快活。
而是在十三戒煉獄替司鳳受罰。
四年前和司鳳解除主僕契約,怕也是不想司鳳因為契約原因受傷。
是了是了!
一定是這樣。
而元朗如今對她的討好,肯定是見色起意。
這些年,若玉都在糾結,該不該告訴司鳳真相。
可他太清楚司鳳性子。
看似清冷寡言,實則偏執重情,心底對小銀花從未放下分毫。
一旦知曉小銀花這四年都在代替他受罰,司鳳定會發瘋。
到時候和元朗對上,命都會沒了。
若玉嘆了一口氣,還是當做不知道吧。
兩人一路行至望仙鎮,聽聞鎮上怪事頻發。
山中怪鳥晝伏夜出,啄傷路人,還發出人一樣的哭聲,百姓苦不堪言。
司鳳抬眸望向遠處幽深山林,淡淡出聲:「是瞿如鳥。」
聽這形容,應該是瞿如鳥。
瞿如鳥生於深山陰地,形似烏鴉、羽色暗沉,性本獨居,不喜擾人,極少主動襲擊凡人。
若玉蹙眉:「瞿如鳥素來溫順,從不亂傷人,怎會在此地作亂?」
「背後可能另有妖物暗中操控。」司鳳猜測。
二人不再耽擱,徑直踏入深山,追查瞿如鳥巢穴。
可剛抵山林深處鳥巢盤踞之地,一眼便看見被鳥群圍困的三道熟悉身影。
是褚璇璣、玲瓏、鍾敏言!
若玉愕然:「是他們!」
「出手。」
司鳳話音未落,已然率先動身,靈力翻湧,破開層層鳥陣圍困。
片刻鳥群潰散,幾人闊別四年,再度重逢。
望著戴面具的司鳳,神色皆是複雜。
璇璣眨巴著眼,直白出聲:「司鳳,你又戴面具了,而且你又變冷淡了。」
玲瓏連連點頭:「沒錯,比以前冷漠太多,整個人都生人勿近。」
鍾敏言關切問道:「司鳳,這四年你到底經歷了什麼?」
司鳳沉默。
若玉連忙上前打圓場:「分開四年了,太久沒見,所以難免生疏,大家別多想。」
氣氛堪堪緩和些許,璇璣忽然問道:
「司鳳,你這四年,有沒有見過嫣然?我好想她啊。」
一語落地,全場瞬間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