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殘光壓滿街巷,橘紅餘暉薄薄鋪開,把街邊影子拉得老長。
夷光揣著一肚子悶氣從咖啡廳出來,步子都帶著火氣。
她算是徹底服了。
精心設計好的劇本,就等大老闆和王九來綁她,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超省心
順勢刺激龍捲風,好破除現在她和龍捲風的僵局。
結果呢?
栽在王九是個超級顏控這件事上!
任憑她怎麼冷臉懟、故意貶低刺激,那人硬是半點火氣沒有。
看她的眼神反倒越看越痴迷。
最後聽了她那些話,居然還能沉默走人,擺爛不抓了。
夷光心裡瘋狂吐槽:有沒有搞錯啊!不是九龍城寨瘋批嗎?職業素養呢?見色忘任務是吧!
好好的攻略劇本直接翻車,白浪費她半天演技,血虧!
唉。
還是她太美了。
怪不得王九。
她自戀摸著自己的臉,站在街邊嘆息。
「小姐,留步。」
一道聲音響起。
穿花短袖、吊兒郎當的混混攔在她面前。
態度還算客氣:「我家大哥想見你一面,賞個臉?」
夷光眼睛一亮,工具人來了?
她順著對方手指的方向,路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窗緊閉。
看不見人,但她百分百確定,裡面有視線正牢牢盯著自己。
夷光挑眉,心裡有些興奮。
也不知道這人。能不能利用
反正現在無事可做,不如去碰碰運氣。
或許峰迴路轉呢?
誰來都行,能利用的,就是好人。
她乾脆利落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車裡。
剛扭頭,就對上一雙沉沉的眼。
黃昏微光從窗縫漏進來,落在男人臉上。
男人看模樣四十出頭,是跟龍捲風野性霸道完全不同的味道。
眉眼深邃沉穩,輪廓利落乾淨,周身沒有張揚戾氣,卻自帶上位者沉澱多年的壓迫感。
眼底堆得滿滿當當,懷念、酸澀、隱忍的痛。
雜糅在一起,看著格外複雜。
「先生,你是?」
夷光開口,語氣輕鬆,半點不慌。
男人聲音低沉沙啞,溫和得很:「狄秋,小姑娘叫我狄叔就好。」
夷光瞳孔微微一縮。
狄秋?!
擁有城寨眾多房產的另一大佬。
老牌狠人,資歷極深。
她心裡感慨了一下,還沒見到那個大反派大老闆,倒是見到狄秋。
難不成是龍捲風那邊出動靜,把人引來了?還是只是意外?
狄秋見她一瞬怔神,以為小姑娘嚇到了,連忙放緩語氣:「小姑娘唔使怕,我不傷你。」
他目光落在她眉眼間,帶著些許恍惚。
「你長得很像我一位故人。冒昧叫你過來,別見怪。」
一提故人,狄秋眼底的落寞根本藏不住。
夷光瞥著他的神色,腦子飛速運轉。
看這狀態,純屬睹她思故人啊,似乎壓根不認識自己。
更不知道她和龍捲風那點彎彎繞繞的關係。
或許龍捲風把她藏得很好,又或者狄秋聽過她這個人,但對不上臉。
夷光心裡差點笑出聲。
絕了!
王九不靠譜,轉頭就讓她遇到狄秋。
或許能利用狄秋接近龍捲風。
瞌睡送枕頭,老天爺都在幫她刷攻略進度!
嗯,
她立刻換上一臉乾淨無害的天真模樣,軟聲開口:「狄叔,你口中的這位故人怎麼了?你看著好難過啊。」
狄秋扯了扯嘴角,笑意苦澀:「有這麼明顯?」
「特別明顯。」夷光點頭,眼神澄澈,「眉頭都皺著呢。」
狄秋輕輕嘆了口氣。
「佢走了,去了很遠的地方,回不來了。」
車內靜了兩秒。
夷光:「所以你看不到她,所以叫我過來,看看我嗎?你們是什麼關係啊?」
「她是我的妻子,所以我每天都能見到她。」他嗓音壓得極低,帶著化不開的悵然。
狄秋的確日日都能看見妻子,只不過,只剩牆上一張遺照。
夷光知道劇情,自然知道狄秋妻子早就已經死在三十多年前了。
死在陳洛軍爸爸陳占手中,一起死的,還有他的一雙兒女。
所以,她長得像陳占已逝的妻子?
這還真是……太好了。
狄秋能為了給妻女報仇,找陳洛軍找了三十多年,足以說明妻女在他心裡的地位!
那她這張臉,一定能發揮好的效果。
她順勢摸出兜里乾淨手帕,遞過去:「狄叔,擦擦眼淚吧。」
一方潔白手帕遞到眼前,狄秋呆呆接過,指尖顫抖得厲害。
回憶洶湧涌了上來。
年少時,
他是碼頭打雜的小工,滿身灰土,窘迫不堪。
陽光正好的午後,船上下來的商人家的小姐,笑著給他遞來手帕。
「擦擦汗吧。」
青澀的他呆呆接過手帕,一整張臉紅透了。
後來,
他混出名堂,刀口舔血,滿身是傷是常態。
每次歸家,她都紅著眼,用手帕細細替他擦去血污,溫柔撫平他一身戾氣。
最後是成了他夢魘的雨夜。
動亂奪命,家破人亡。
他抱著倒在血泊里的妻兒,哭著、嘶吼著。
從她懷中摸出染血的手帕,一遍遍擦著她身上的猙獰刀痕。
可直到鮮血浸透布料,那傷口的血怎麼擦,都擦不乾淨。
回憶翻湧,狄秋接過手帕攥緊,聲音哽咽:「多謝。」
他抬眼,看向夷光的眼神徹底柔和下來,「謝謝你小姑娘。」
緊接著,他直接抽出厚厚一疊嶄新港幣,不由分說塞進她手裡,「小姑娘,這些謝收著吧。」
入手沉甸甸的。
夷光表面懵懵懂懂,心裡狂喜:!!!
發財了!
這一疊目測最少五千港幣!
這狄秋不愧是有眾多房產的大佬,也太大方了!
難過歸難過,給錢是真爽快!
血賺不虧,!
「狄叔,好好的怎麼給我錢呀?」她裝得一臉無辜。
狄秋淡淡一笑,眼神帶著柔和:「沒什麼,見你投緣,拿著買點好吃的。」
他心底分得極清。
眼前的小姑娘只是眉眼相似,不是他的亡妻。
一時失態找人過來,看過後,就該到此為止了。
至於找替身這種事,他不會做。
那樣不僅是侮辱妻子,也是侮辱面前的小姑娘。
他正準備開口讓人送她離開,連名字都不準備問,
對他來說,能見到和亡妻長相有三分相似的人,已經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
至於其他的,不必強求。
就在這時,夷光搶先一步開口,眼神認認真真看著他。
「狄叔。」
「嗯?」狄秋抬眼。
夷光語氣軟乎乎的,帶著恰到好處的可憐:「我無依無靠的,城裡一個親人都沒有,孤零零一個人。」
狄秋微微一怔,輕聲安撫:「小姑娘好好長大,以後一切都會好的。」
她才不是想聽這個。
夷光心想,王九那廢物靠不住,如今面前現成的大佬擺在眼前,不抱白不抱!
攀上狄秋,還能利用她重新接近龍捲風。
她抬眸,直直望著他,語氣委屈:「狄叔,你能不能當我的親人?我想有個長輩疼我。」
狄秋整個人徹底愣住。
他看著眼前乾淨純粹的眼睛,只當是孩子心軟,看自己觸景傷情,心生憐憫。
他輕輕搖頭:「不用的,我……」
「我要的!」
夷光立刻伸手,輕輕拽住他的衣角,指尖輕輕晃了晃他的衣擺。
她抬著眼,眼巴巴看著他,語氣軟軟的:「求你了狄叔,我真的沒人疼。你就當可憐我,好不好?」
狄秋垂眸,看著那隻纖細的小手拽著自己衣角。
熟悉的小動作,瞬間和記憶里溫柔的身影重疊。
他沉默良久。
雖然分得清面前的人不是妻子。
可如果能看著與妻子相像的小姑娘好好活著,他的心裡也能好受些。
他心底思緒翻湧,終是輕輕點了頭。
「……好,以後你就是我的女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