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南海海面狂風大作。
夷光睜開眼看到的便是足以傾覆船隻的風暴。
海浪打在臉上、身上,咸腥味令人不適。
她腦袋昏沉發懵,身下的船板劇烈搖晃,吱呀作響,隨時會被巨浪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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滔天風浪層層拍在船身,冰冷海水順著船沿潑進船內,打濕滿地狼狽的偷渡客。
船上亂作一團,嘈雜刺耳。
水手扯著沙啞的嗓子大喊:「抓穩!都抓好!別亂動!這浪扛過去就穩了!」
有人慌得哭喊哀求:「我後悔了,我不想去香港了!」
更多人壓低聲音抱怨、咒罵,混著孩童撕心裂肺的哭鬧、女人壓抑的啜泣。
船上擁擠潮濕,人人臉色慘白,滿是驚恐。
夷光皺眉,壓下心底想吐的衝動。
微微低頭看向自己,她身形單薄瘦弱,一身破舊男裝短褂沾滿污漬泥垢,布料又髒又硬。
頭髮凌亂打結,渾身混著海水腥氣、汗臭,刺鼻難聞。
冰冷咸澀的海水一遍遍潑在身上,刺骨冰涼。
濃重的海腥味直衝鼻腔,翻得人胃裡陣陣作嘔。
抬頭摸了把頭髮,嘴角抽搐了兩下。
剪得亂七八糟,不用看就知道非常糟糕。
她蜷縮在船艙最角落,雙手抵著顛簸的船板,強迫自己冷靜。
紛亂嘈雜的背景里,她快速梳理腦海湧入的陌生記憶。
原主名叫王盼娣,是沿海漁村的普通漁女。
家裡重男輕女,為了給哥哥換親,逼她嫁給村裡的傻子。
王盼娣性子倔,死活不肯認命。
她日日趕海賣貨,咬牙攢錢,好不容易湊夠船費,一心偷渡去香港。
所有人都說香港遍地黃金、繁華自由。
她天真以為,只要逃去香港,就能徹底擺脫嫁給傻子的命運。
可記憶盡頭,全是刺骨的寒涼。
王盼娣的確順利偷渡抵達香港,卻因為沒有身份證,只能躲躲藏藏苟活。
每天做最底層的黑工,被剋扣薪水、被本地人排擠欺辱,日子熬得寸步難行。
短短兩年,二十歲的王盼娣發高燒,沒錢看病,孤零零病死在九龍城寨最髒亂的出租屋裡。
可哪怕結局悽慘,她到死都沒有後悔過。
比起給哥哥換親的命運,這兩年在香港顛沛流離,至少是她為自己活過的日子。
她貪戀香港的繁華,心底藏著不甘和野心。
她想變強,想做人上人,想徹底改頭換面,擁有全新的人生和名字。
只是這些願望來不及實現,她就死了。
夷光收回紛亂的思緒,緩緩抬眼。
不遠處,一個青年抓住船沿,唇抿得很緊,眼神堅定,周身氣場和慌亂的眾人格格不入。
是陳洛軍。
他同樣偷渡上船,一身簡單黑衣,身形挺拔清瘦。
眉眼帶著一股執拗,側臉線條利落鋒利,面上不見半分慌張,只剩隱忍的沉靜。
周遭再怎麼吵鬧混亂,他始終就那樣看著不遠處。
那個方向,是目的地香港。
夷光心裡瞬間通透。
系統給她綁定這個卑微短命的身份。
目的大概就是讓她在這艘船上,提前接觸陳洛軍這位主角。
不過……
夷光清晰記得,陳洛軍這位主角,其實也並沒有多大的主角光環。
到了香港後,陳洛軍靠地下黑拳餬口,準備攢錢買身份證,
結果地下勢力幕後大佬「大老闆」,招攬他入伙販毒。
陳洛軍不願同流合污,大老闆扣下他的錢,用假得明顯的身份證羞辱他。
他氣不過和大老闆手下打手王九打了起來。
混亂中意外搶走對方違禁品。
走投無路的陳洛軍,躲進九龍城寨這塊,由大佬龍捲風罩著的,外人不敢踏足的法外之地。
城寨話事人龍捲風認出他是陳占之子,出手護住他。
陳洛軍在這裡結識信一、十二少、四仔,四人結成城寨四少。
城寨地產持有者狄秋與陳占有殺妻滅子的舊仇。
大老闆藉機拉攏狄秋,聯手派王九攻打城寨,想借拆遷吞併地盤。
龍捲風身患肺癌,為護住寨里百姓和四個少年,獨自攔門,死在王九手下。
之後王九反殺大老闆獨占勢力,狄秋放下多年仇恨退場。
颱風夜,四少合力找出王九硬氣功金鐘罩破綻,聯手除掉他。
此時城寨拆遷通知已定,少年守住龍捲風留下的道義,靜待居民安穩搬遷。
總而言之,陳洛軍這位男主簡直是挨最毒的打,住最差的地盤,今天被捅刀子,明天又挨拳頭。
簡直是夷光遇到的,混得最可憐的男主。
跟著他,怕是短時間裡,生活質量非常差。
其實陳洛軍壓根就不用這麼辛苦搞身份證,因為他本身就是在香港出生的。
只要被抓進局子裡蹲幾天,就能合法擁有香港身份證。
可惜,現在陳洛軍根本不知道自己是陳占的兒子。
夷光也不可能跑過去跟他說,那不是惹人懷疑嘛。
她不會做這種損己利人的事兒。
夷光在心裡淡淡問系統:「統子喵,你覺得,我是能吃這種苦的人?」
哪怕是為了攻略,她也不可能讓自己過得慘。
統子喵:(◐‿◑)
「宿主可以隨意安排,這一次並非偷渡,而是和原主達成協議。」
夷光問:「哦,原主去哪兒了?」
「我送她去別的世界當千金大小姐去了。」
夷光:「……」
莫名就有些心理不平衡了呢。
她現在還是在偷渡船上「乘風破浪」的偷渡妹兒一枚,原主已經去當千金大小姐了。
「等等,龍捲風的氣運值很高吧。」
夷光在腦海中回顧《九龍城寨之圍城》的劇情時,發現了關鍵。
「很高,與男主陳洛軍不相上下。」
夷光黑著臉:「……靠,這九龍城寨我是非去不可嗎?」
她有些遷怒地看向陳洛軍。
都怪這這古惑仔男主!
陳洛軍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
他學武多年,五感敏銳。
所以哪怕是在這種吵嚷的環境裡。
還是感覺到了那兩道複雜的視線。
他銳利的目光猛地看向那個方向,就見望著他的,是個瘦弱的男孩兒。
男孩兒渾身都髒兮兮的,被海浪雨水打濕的破爛衣服黏在身上,能看出他身形瘦弱。
令陳洛軍在意的是,男孩兒那雙藏在凌亂頭髮後雙眼。
明亮又澄澈,像是平靜時的大海。
可此刻,那雙眼睛裡,又像是藏著一團火。
陳洛軍擰眉,他和這人認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