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段嘉許腳步猛地釘死,喉間被咽盡的喊聲,在此刻似乎化作另一種情緒湧上來,堵在喉頭。
靠牆而立的姜穎烏黑長髮鋪垂肩頭,芭比般精緻的臉慘白無溫,墨黑瞳仁像浸在冷水裡。
在這幽寂的巷口裡,鬼氣沉沉,高挑撕漫身形浸在明暗光影里,艷得刺骨。
她手上還捏著手機,垂在跪地那人頭頂,唇角勾著淡冷的笑,目光直直落在巷口的他身上。
再次重複了一遍:
「段嘉許,只有我能欺負你,旁人半點都不配。」
段嘉許扶住牆,手指微彎,剮蹭下牆體的白灰。
他心頭翻湧雜亂,對姜穎的生理性的排斥仍隱隱作祟。
可視線卻死死黏在她身上,沉重混著說不清的心悸,攪得他呼吸發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省心 】
段嘉許深吸一口氣,走進去,終究沒照姜穎說的打林偉。
而是居高臨下看著他,說:「我想,林少也不想你是個80咖的新聞,上本地頭條吧。以後別再招惹我們,畢竟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說這話時,段嘉許聲音很平淡,但就是這樣,才顯得更有壓迫力。
被保安追,被熱咖啡兜頭淋,如今又挨揍的鼻青臉腫的林偉:「……」
受害者應該是他吧?
他瞥了眼含笑的姜穎,打了個寒顫。
「我不敢了,兩位同學,以後我真的不敢了。」
所以真的別打他了!
林偉想到剛才自己毫無抵抗之力的,被姜穎拖到巷子裡,就覺得膽寒。
尤其是在段嘉許出現之前,姜穎跟他說的話……
當時,
姜穎力氣太大了,他幾乎沒有反抗之力,就被帶到了巷子裡。
林偉當時也不知道自己咋想的,居然還調戲姜穎說:「姜穎,你這是後悔拒絕我了,所以想投懷送抱嗎?」
然後姜穎就壓著他,從身上拿出了匕首,冰涼的匕首貼在他的臉上,一瞬間他的心都涼透了。
偏偏姜穎還笑嘻嘻地說:「我殺了你,然後去跟人說,是你想欺負我,結果我失手殺了你,你說會有人信嗎?」
她笑得很甜,配上那張臉,簡直就是長輩們最喜歡的那種乖乖女。
「對了,早上你騷擾我應該有不少目擊證人吧。」
林偉當時就萎了。
姜穎這瞬間給他的感覺太瘋了,林偉怕了。
他聲音帶著哭腔:「別、別衝動,我以後都、都不會對你做什麼了。我其實都沒強迫過誰,你太漂亮我才會忍不住。」
這話林偉也沒撒謊。
平日裡的系花啥的,他都是砸錢,只是姜穎根本不搭理他,又恰好今天遇到了,加上喝了點酒,才會當街攔人。
他家裡那麼有錢,不想沒命。
「那就跪下,手機給我。」姜穎一下子沉了臉,匕首往下滑到他脖頸處。
林偉當即跪下。
於是,最後就變成了段嘉許看到的這一幕。
段嘉許威脅的話,也讓林偉很贊同。
他家那麼有錢,一定不能死得這麼稀里糊塗。
至於之後報復?
林偉真不敢了。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面前的一男一女身上有種相同的氣息。
很難形容那種感覺。
但就是旁人無法插進去的感覺。
段嘉許見林偉好像真被嚇到了,也沒再理會他,看著姜穎說:「走吧。」
姜穎:「真不打了?」
段嘉許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打了。」
兩人離開小巷,一前一後沿著街道走。
段嘉許在前,姜穎在後。
種滿梧桐的道路上,段嘉許突然駐足。
他沒有回頭,背影看上去很是瘦削,說:「姜穎,暴力很多時候解決不了問題,反而會讓問題嚴重化。」
姜穎沒有停下腳步,走到他面前,抬頭看著他:
「為什麼突然說這話?」她嘴角帶著絲譏諷,「你之前可不會和我說類似的話,不,你壓根不想和我說話。」
段嘉許聽到這話,揉了揉眉心,望著姜穎的眼睛,認真說:「姜穎,我們好好談談,好嗎?」
「談什麼?」
「我爸做的事……他欠你的,我會還的。我希望你能放下仇恨,為自己而活。而不是把心思放在我身上,恨……並不能讓你快樂,不是嗎?」
段嘉許從來都懂。
困在四年前那個夜晚的人,從來不止他和媽媽。
姜穎也被困住了。
這話段嘉許很多次想和姜穎說。
可她太偏激了。
之前的她根本無法好好溝通。
漸漸的,段嘉許也麻木了,沒想過再說這些話。
可今天……
大抵是今日陽光不烈、微風不燥,
也或許是剛才在巷口看到那一幕後,心底升騰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總之,他說了。
難得的心平氣和,那種看著姜穎就會升起的應激反應,也被他壓住。
「所以姜穎,我們和解好嗎?或許,我們可以做……朋友。」
最後兩個字說出來時,段嘉許喉頭哽了瞬間。
他從來不想和姜穎做仇人。
他也不配。
父親的人命債,是刻在段嘉許骨血里的枷鎖。
他善良、富有責任感的性格底色,註定他沒辦法在姜穎面前直起腰杆。
但之前四年承受的80,也終究改變了他。
他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去恨姜穎。
但那些精神創傷,是真實存在的。
如今他看到姜穎都會有很強的應激反應。
這令段嘉許也覺得悲哀。
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可以和姜穎和解。
梧桐碎光落在兩人之間,微風輕拂枝葉。
姜穎望著對面的段嘉許,他眉眼溫潤,說完求和的話,臉上沒什麼起伏,眼底卻盛滿懇切希冀,手指悄悄攥緊,藏著忐忑。
姜穎突然低嗤一聲:「和解?那你娶我嗎?」
段嘉許愣住,慌忙道:「別拿這個開玩笑,我們剛成年。」
「我沒開玩笑。」
段嘉許垂眼,沉默不語。
他從未想過這種事!
姜穎笑意變得尖銳,上前半步盯著他:「段嘉許,你配說這種話嗎?你的爸爸害死了我的爸爸,毀了我的家,我的人生!」
「做朋友?哈哈,殺人犯的兒子要和受害者做朋友,這真是本年度我聽過最好笑的笑話!」
姜穎逼近段嘉許,段嘉許又開始應激了,手指陷進掌心,才控制住往後退的腳步。
「段嘉許,朋友做不成,但你也別想擺脫我。你一輩子,都得留在我身邊贖罪,逃不掉的。」
她伸出手,抱住段嘉許,動作依賴,可說出來的話,如附骨之蛆般令段嘉許臉色慘白。
「是我這一個多月太仁慈了,給了你太多自由,才會讓你生出這種妄想。」
「所以,放心,接下來我會黏著你的,甩都不甩不掉的那種。」
明明十月天氣不涼,可段嘉許卻覺得置身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