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咸陽宮深寒寂寂。
燭火長明,映得殿內錦繡龍紋暗沉肅穆。
御榻之上,一身玄色常服的嬴政驟然睜眼。
冷汗層層浸透衣襟,順著鋒利冷硬的下頜滑落,貼緊脊背。
他胸膛微伏,呼吸沉而急促,眼底尚未褪去夢境裡的凜冽殺機與血色殘影。
一統六國,登臨帝位已是一年。
三十八歲的始皇帝,手握萬里山河,權傾天下,早已無人能在他心中掀起波瀾。
唯獨今夜舊夢,令他夢中驚醒。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貼心 】
殿外值守的趙高聞聲輕步入內,垂首躬身,姿態恭謹至極,不敢抬眼窺探帝王神色。
「陛下,魘著了?」
嬴政緩了許久,才壓下心口翻湧的沉緒,眸光沉沉落在搖曳燭火上,聲線低啞厚重,帶著歷經歲月的淡漠,卻藏著一絲無人察覺的微動。
「朕夢到十八歲那年,山林遇刺。」
趙高垂著腰,靜靜候聽,不敢多言半句。
嬴政指尖輕扣榻沿,骨節泛白。
舊夢歷歷分明,血色、刀光、亂箭、瀕死的劇痛,盡數鮮活如昨。
唯有一抹倩影,凌駕於所有血腥之上,刻入他二十年記憶最深處。
他眸光微凝,低聲續道。
「那一日……朕遇刺瀕死,見到了一個人。」
話音頓住。
不是人。
嬴政眸底掠過一絲複雜晦暗的光,思緒驟然拉扯回二十年前,那片暮色密林。
——
那年,秦王政一十八,尚未親政,蟄伏隱忍,暗藏鋒芒。
春日獵場,山林幽深,草木蒼莽。
埋伏的刺客驟然殺出,刀戈破空,殺機漫天。
親兵盡數戰死,唯有王翦披甲護在他身前,浴血死戰,渾身染滿猩紅,以一己之力擋住數十死士。
可兵刃無眼,一柄短刃仍舊破開防禦,深深劃穿嬴政右臂,血肉外翻,劇痛刺骨。
少年嬴政踉蹌半步,冷汗浸透衣衫,視線因失血過多陣陣發黑。
王翦紅著眼拼死斬殺最後一名刺客,回身護在他身前,緊繃全身神經,目光警惕掃視四周密林,嗓音沙啞:
「王上!此地兇險,速速撤離!」
「咦?」
話音未落。
頭頂樹梢,忽然落下一道極輕的輕咦聲。
靜謐、空靈,不染半點人間血腥。
二人驟然抬眼。
參天古木的高枝之上,靜靜坐著一名女子。
她著一身流雪般的華美素色神裙,裙擺層疊如雲,紋路隱泛微光,料子絕非世間所有。
最驚人的是,她赤著一雙纖細足踝,白皙剔透,毫無塵埃,正閒散悠然地輕輕晃蕩著,姿態慵懶,卻自帶一種俯瞰塵寰的疏離。
烏髮如瀑,順滑垂落肩頭,襯得一張臉完美無瑕。
肌膚是近乎剔透的白,不見半點瑕疵,眉眼清淺溫柔,眼底盛著淡淡的悲憫,不悲不喜,不親不近,仿佛世間生死殺戮,於她而言,不過塵埃螻蟻。
那一刻,風聲靜止,血腥淡去。
王翦瞳孔驟縮,瞬間橫劍護在少年嬴政身前,手臂青筋暴起,殺意凜冽,隨時準備出鞘斬敵。
「何人!」
女子垂眸,目光落向樹下滿身血污、瀕臨絕境的少年秦王,唇瓣輕啟,嗓音清泠空靈,似山澗流泉,似九天風鳴,不染煙火。
「是未來一統七國的秦王政啊。」
短短一句話。
宛若驚雷落地。
重傷眩暈的少年嬴政渾身一震,驟然清明。
少年嬴政壓下手臂劇痛,眸色深沉銳利,死死盯著樹梢上的女子,滿心警惕、猜忌、探究,卻又忍不住被她絕艷絕塵的容貌震懾。
亂世風塵、世間美色,他見過無數,卻從未見過這般近乎非人的驚艷。
他沉聲發問,語氣帶著少年帝王的冷硬戒備:「你是誰?」
女子聞言,唇角漾開一抹極淡的輕笑,溫柔卻疏離,帶著俯瞰眾生的神性漠然。
「二十年後,你自會知曉。」
她目光掃過他流血不止的右臂,淡淡提醒。
「此刻,秦王還是先顧好自身傷口吧。」
失血的眩暈再次席捲頭腦,天旋地轉。
少年嬴政咬緊舌尖,尖銳的刺痛讓他保持最後一絲清醒,唇角反而勾起一抹冷冽又通透的笑。
他生性多疑,不信天命,不信鬼神。
可此刻絕境之中,這陌生女子的一句預言,太過篤定。
他抬眼直視樹梢人影,目光銳利如鋒:「你說二十年後再見,便說明朕今日,能活過此劫。」
女子微微一怔。
似是未曾料到,瀕死的少年君王,竟還有這般通透心性與磅礴野心。
下一瞬,她低低笑出聲,笑意清淺溫柔。
無風自動,身影倏然虛化。
不過眨眼之間,她已然憑空落至他身前數步之遙,速度快得讓身經百戰的王翦根本來不及出劍。
纖細白皙的指尖抬起,不帶半分煙火氣息,輕輕點在少年嬴政染薄汗的眉心。
微涼觸感一瞬入體,清冽空靈的氣息包裹全身。
女子嗓音輕緩,帶著不容置疑的神性:
「君王命格本就逆天,既你通透果敢,那今日,吾便贈你一場機緣,護你前路坦蕩,終成霸業。」
指尖落處,奇蹟驟生。
方才血肉模糊、劇痛刺骨的右臂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結痂、脫落。
轉瞬之間,肌膚平整如新,細膩光潔,連一絲淺淺疤痕,都未曾留下。
劇痛全然消散,渾身疲憊眩暈一掃而空。
少年嬴政瞳孔驟縮,心臟重重一震。
王翦持劍的手僵在半空,滿眼震駭,渾身氣血幾乎停滯,死死盯著眼前神跡,不敢置信。
不等二人開口追問。
身前女子身影化作一縷朦朧清風,輕盈消散在密林空氣之中,無跡可尋。
唯有空靈餘音,悠悠迴蕩林間,刻入歲月:
「秦王切記,二十年後山河一統,吾與君,再會於咸陽。」
——
二十年光陰,彈指一瞬。
思緒歸位,咸陽宮燭火依舊搖曳。
三十八歲的嬴政緩緩回神,眸底翻湧著無人讀懂的沉緒。
整整二十年。
那場密林神跡,那名神性絕塵的女子,那句二十年之約。
世上知曉者,唯有他與王翦二人。
二十年裡,他無數次回想那道身影,無數次探究她的來路。
是山野精魅?是世間妖邪?
亦或是,真正降世的九天神明?
他坐擁天下,勘破亂世,掌生殺大權,閱盡世間萬物,卻始終辨不出她的分毫來歷。
嬴政抬手,輕輕揮退身側的趙高。
「退下。」
「諾。」
趙高躬身輕步退離殿外,殿門輕合,重歸死寂。
殿內只剩帝王獨坐。
嬴政望著搖曳燭火,低聲輕嘆。
他今夜夢魘纏身,大抵是時日將至。
三日後。
便是那女子所言的,二十年期滿之期。
她……會如約而來嗎?
——
千里之外。
遠離咸陽皇城喧囂的江南城鎮,煙雨輕柔,市井安寧。
青磚黛瓦的幽靜閣樓之中,夷光憑窗而坐,望著遠方流雲,輕輕吐出一口氣。
身側立著一名身形清俊、氣質漠然的白衣男子,正是系統擬人化身,獨孤統。
夷光眉眼輕抬,語氣帶著幾分慵懶,
「統子,二十年期滿,該去咸陽了,也不知道我這些年東奔西走攢的各種道具,夠不夠用。真是的,也就這位祖龍值得我費心了。」
獨孤統:「不夠用我還有一些私房錢。」
夷光白了他一眼:「我是那種用統子私房錢的宿主嗎?」
這一次,她穿成了亂葬崗中一具剛死的少女,少女連個正式名字都沒有。
死之前,被家人喚作大丫,
在亂世人命如草芥,死一兩個人在正常不過。
這一世任務依舊是獲得天驕們的信仰,其中時代最大的主角,當屬秦始皇。
可……
夷光眼底閃過一絲無奈的算計。
世人皆知,始皇帝追求長生,雖信鬼神,但多疑嗜斷、唯我獨尊。
獲得他的男女之愛?
嗯……這種政治生物真不一定有男女情愛。
於是夷光選擇偽裝神女。
只是,在始皇帝眼前裝神弄鬼、偽裝神明,顯然是一件很難的事。
稍不留神,便是當場拆穿,game over。
尋常偽裝在嬴政極致的洞察心性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想要絕對穩妥,唯有消耗海量積分,兌換神性道具、偽裝buff、天道護體。
可她素來貔貅本性,愛攢積分,惜分如金,半點不願浪費存量積分氣運。
幸好,前幾世任務圓滿,不久前抽獎到了一個系統。
夷光眸底微光乍亮,輕聲開口:
「好在,我有神級簽到系統傍身。」
只要達到簽到條件,便可獲得各種道具、技能。
唉,之所以二十年前裝完一波就直接跑,二十年不見秦始皇,是因為沒辦法啊!
她在攢道具和技能呢!
嗚嗚,這二十年,她腿都跑細了!
嬴政啊嬴政,你欠本神女的要怎麼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