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點。
民政局門口人來人往,溫念捏著手裡那本嶄新的、還帶著油墨香氣的結婚證,整個人還有點恍惚。
她低頭看了看紅本本上那張合照。
照片裡,她和陸沉序並肩坐著,他微微側頭,眉眼間的線條柔和,唇角掛著怎麼也壓不下去的笑意。
而她,大概是緊張,表情還有點僵硬。
「在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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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傳來陸沉序的聲音,溫念還沒來得及抬頭,一小片陰影就落了下來。
他俯下身,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個溫熱的吻。
陽光正好,不燥不熱,輕輕地灑在兩人身上。
陸沉序直起身,很自然地從她手裡拿過那本結婚證,和自己的那本一起,妥帖地放進西裝內袋。
然後,他牽起她的手。
「走吧,陸太太。」
溫念被他那聲「陸太太」叫得耳根一熱,下意識地想把手抽回來。
他卻握得更緊,十指緊扣,不給她半分退縮的餘地。
坐進車裡,溫念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才找回一點真實感。
她側過頭,看著正在開車的男人。
「我們……這就復婚了?」
「嗯。」陸沉序目不斜視地開著車,語氣卻理所當然,「岳父大人都發話了,我當然要挑個『最近的』好日子。」
溫念:「……」
她想起昨晚父親那句「那就,挑個好日子吧」,沒想到陸沉序的執行力這麼強,直接把好日子定在了第二天一早。
溫念看著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什麼都不用操心了。
這個男人,會安排好一切。
……
不到半天時間。
一條消息,就像一顆深水炸彈,在京北整個上流圈子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序恆集團新任董事長陸沉序,與前妻溫念於今日上午正式復婚。】
消息是通過序恆集團官方公關渠道發布的,言簡意賅,卻信息量巨大。
一時間,所有人的朋友圈、私聊群,都被這個消息刷了屏。
「我靠!真的假的?前腳剛清理完門戶,後腳就跟前妻復婚了?」
「這溫小姐什麼來頭啊?能讓陸沉序這種狠角色回頭?」
「我聽說當初離婚是溫小姐提的,這兩人怎麼回事啊?」
流言蜚語傳得沸沸揚揚,猜測什麼的都有。
有人說溫念手段高明,離了婚還能讓陸沉序回頭。
有人說這是豪門版的「複合吧前任」,陸沉序對前妻是真愛。
更有人猜測,這根本就是一場商業作秀,為了穩固陸沉序剛接手顧氏的地位。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陸沉序會對此保持沉默,讓時間沖淡一切時,他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跌破眼鏡的決定。
他破例接受了國內最權威的財經雜誌《峰匯》的獨家視頻專訪。
專訪視頻在當天下午五點準時上線。
視頻里,陸沉序穿著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裝,坐在簡約的演播廳里,姿態從容,氣場強大。
採訪中,他坦然承認和太太離婚是他做過最錯誤的選擇。
他沒有說任何具體原因,只是將所有的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陸沉序唇邊甚至泛起了一絲弧度。
「這次能復婚,不是我有多大本事,是我太太……心軟。」
他頓了頓,然後用一種近乎坦白的方式,將自己放在了一個極低的位置上。
「也是我費盡了心力,才讓她重新給了我一次機會。」
「所以,外界的那些猜測可以停一停了。不是她多有手段,是我離不開她。」
「從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永遠都會是。」
這場專訪,不長,只有短短十分鐘。
但陸沉序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重錘,將之前所有關於溫念的負面猜測,砸得粉碎。
什麼心機上位,什麼欲擒故縱,在「是我離不開她」這六個字面前,都成了笑話。
風向,在短短十分鐘內,徹底逆轉。
之前還在猜測溫念用了什麼手段的人,此刻只剩下羨慕和嫉妒。
「媽呀!這是什麼神仙愛情!陸總也太A了吧!」
「『是我離不開她』,我宣布這是我今年聽過最動人的情話!溫念上輩子是拯救了銀河系嗎?」
「別說了,我現在只想魂穿溫念!」
溫念是在自己辦公室里,看到這段專訪視頻的。
她看著屏幕上那個男人,看著他坦然地將所有功勞推到自己身上,將自己塑造成一個「為愛低頭」的形象,而把她,高高地捧在了手心。
她明白,他是在用這種方式,堵住所有可能傷害到她的流言蜚語。
這個男人,永遠都這樣。
用他自己的方式,為她遮蔽所有的風雨。
溫念關掉視頻,拿起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對話框,只發了兩個字過去。
「笨蛋。」
不到三秒,陸沉序的回覆就彈了過來。
「管用就行。」
後面還跟了一個搖著尾巴的小狗的表情包。
溫念看著那個表情包,終於沒忍住,輕輕地笑出了聲。
……
在一片喧鬧中,時間又過了一周。
京北國際機場。
溫念和陸沉序並肩站在VIP通道的出口,等著那趟從國外飛來的航班。
下午三點,通道的自動門打開,一個熟悉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是王秀英。
她穿著一件乾淨的深色外套,精神看起來比出國前好了很多。
她推著行李車,在看到出口處站在一起的兩個人時,腳步猛地頓住。
她看著陸沉序,又看了看他身旁站著的、正對著自己微笑的溫念,眼眶瞬間就紅了。
「媽。」陸沉序迎了上去,接過了她手裡的行李車。
溫念也跟著走過去,輕聲叫了一句:「媽,您回來了。」
王秀英的嘴唇哆嗦著,看著眼前這兩個孩子,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拉著溫念的手,怎麼也看不夠。
回城的車上。
陸沉序開著車,將那套早就和溫念商量好的、刪去了所有重生情節的說辭,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王秀英。
從顧家突然找上門,到為了對付顧家,不得不和溫念假裝離婚,再到為了保護王秀英,不得不將她「騙」去國外……
王秀英聽得心驚肉跳,整顆心都揪了起來。
她無法想像,在她安逸療養的這段日子裡,自己的兒子和兒媳,竟然經歷了這樣一場驚心動魄的鬥爭。
車子停在公寓樓下,王秀英還沉浸在巨大的後怕和心疼里。
她拉著陸沉序的手,又拉著溫念的手,眼淚再一次涌了出來。
「苦了你們了……都怪媽沒本事,幫不上你們一點忙……」
陸沉序抽出紙巾,替母親擦掉眼淚。
他握住母親的手,又將溫念的手牽過來,讓她們兩人的手,交疊在一起。
他看著王秀英,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明朗又鄭重的笑意。
「媽,我和念念要辦婚禮了。」
王秀英的哭聲一頓。
「這一次,」陸沉序看著她,「您再也不用怕給我丟人。」
「您要坐在第一排,親眼看著我們結婚。」
王秀英怔怔地看著他,又看了看旁邊對著自己微笑的溫念,終於反應過來。
她喜極而泣,用力地點著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將兩個孩子的手,握得更緊。
……
婚禮在一個月後,於京北郊區的一座私人莊園舉行。
這裡被大片如茵的草地和繁盛的玫瑰園環繞,夢幻得像童話里的場景。
婚禮當天,賓客雲集。
京北所有叫得上名號的家族和企業,都派了代表前來。
溫致遠穿著一身得體的禮服,挽著溫念的手,一步步走過綴滿了鮮花的悠長花廊。
當他走到禮台盡頭,將溫念的手,鄭重地交到陸沉序手中時,這個一向沉穩的男人,眼眶終究還是紅了。
「我把她交給你了。」
「爸,您放心。」
陸沉序緊緊握住溫念的手,那份溫熱的觸感,真實得讓他心安。
台下第一排,王秀英穿著一身量身定製的深紫色新中式禮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她和李婉君、溫昕坐在一起,看著台上的新人,從儀式開始,眼淚就沒停過。
那不是悲傷的淚,是喜悅的淚。
在司儀莊重的見證下,在所有親友的注視中,陸沉序和溫念交換了戒指。
當那枚代表著永恆的戒指,被套上無名指時,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那眼神里,翻湧著太多旁人無法讀懂的情愫。
有失而復得的狂喜,有跨越生死的深情,還有終於塵埃落定的安寧。
「……無論富貴或貧窮,無論健康或疾病,都愛他、尊敬他、保護他,一生一世,不離不棄。陸沉序先生,你願意嗎?」
「我願意。」
「溫念女士,你願意嗎?」
「我願意。」
話音落下的瞬間,全場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在所有人的祝福聲中,陸沉序低頭,吻住了他的新娘。
午後的陽光透過教堂頂端的彩繪玻璃,溫柔地灑在他們身上,像一層聖潔的光暈。
溫念閉上眼,感受著唇上那份熟悉的、讓她眷戀的溫度,心裡只剩下最後一個念頭。
真好。
這一次,他們誰都沒有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