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氏集團的大門外,記者比半小時前又多了一倍。
黑壓壓的人群,扛著長槍短炮,將整條路堵得水泄不通。
溫卓然站在二樓百葉窗的縫隙後,看著樓下壯觀的場面,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他慢悠悠地呷了口茶,心裡已經開始盤算,等溫念得罪了顧氏,他該怎麼在董事會上第一個發難,將她徹底踢出局。
寫字樓的玻璃門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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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念的身影出現在眾人視野里。
一瞬間,所有鏡頭猛地調轉方向,齊刷刷地對準了她。
閃光燈的瀑布傾瀉而下,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幾十支話筒爭先恐後地懟到她的面前。
記者們的問題像是機關槍里的子彈,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溫小姐!請問陸沉序是不是真的像傳聞中那樣忘恩負義,拋棄養父?」
「您作為他的前妻,對他的不孝行為是否知情?」
「你們離婚,是不是因為他的人品有問題?他是不是對您也這麼冷血?」
「有傳聞說陸沉序婚內出軌,請問是真的嗎?」
溫念站在原地,被人群和喧囂的聲音包圍得水泄不通。
她的臉色很平靜,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只是搭在身側的指節微微收緊了些。
這些問題每個都像一把刀子,等著她給出一個可以被大肆渲染的答案。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街口,兩輛車幾乎是同時停下。
一輛黑色商務車裡,車窗悄悄降下一道縫。
顧辭那張得意洋洋的臉在縫隙後一閃而過,他和母親周婉婷並肩坐在后座,像在劇院前排看一場精彩的獵殺表演。
「媽,您瞧,那女人嚇傻了。」顧辭幸災樂禍地開口。
周婉婷冷哼一聲,補著口紅的動作都沒停:「看她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我們等著看好戲就行。」
另一頭,更遠的位置。
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裡,陸沉序坐在后座,那雙深邃的眼睛,穿過層層人群,牢牢鎖住被圍困在中心的那個身影。
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拿出手機,撥下了溫念的號碼。
他要讓她一個字都別說,立刻轉身回去。
現場,溫念被包圍在風暴的中心。
她像是終於抵不住這股壓力,張了張嘴,似乎準備說些什麼。
突然,一陣手機鈴聲在嘈雜的人聲中突兀地響了起來。
溫念像是被打斷了思路,愣了一下,從包里拿出手機。
看到來電顯示,她蹙了下眉,似乎有些為難,但還是抱歉地對面前的記者們比了個手勢,接起了電話。
大概是忘了調小音量,又或許是記者的話筒收音太好了。
電話一接通,一個帶著濃重安河口音、中氣十足的女聲,就從聽筒里清晰地傳了出來。
「念念啊!是我,周嬸!你上次給我寄的那個京北特產我收到啦,哎呦,那麼貴的東西,讓你破費了,你這孩子就是心細,還記著嬸子愛吃甜的!」
電話那頭的聲音熱情又爽朗。
「對了,你可千萬別信網上那些亂七八糟的話!那個陸大強,他就是個挨千刀的畜生!就算你跟沉序那孩子離婚了,嬸子也得跟你說句公道話!」
現場,瞬間安靜了一秒。
所有記者的耳朵都豎了起來,那些懟在溫念面前的話筒,不約而同地,又往她的手機方向湊近了幾寸。
周嬸開始在那頭義憤填膺地控訴。
控訴陸大強當年對陸沉序母子的家暴,控訴陸大強的酗酒賭博,是王秀英離婚後一個人辛辛苦苦把陸沉序拉扯大的。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重磅炸彈。
現場所有媒體人都瘋了。
這算什麼?
前妻還沒開口,半路殺出個老家鄰居,直接把養父的底褲都給扒了!
這比任何「前妻含淚指控」都要勁爆一百倍!
溫念像是終於「反應」了過來,她臉上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慌亂和尷尬,趕緊把手機從耳邊拿開,試圖捂住聽筒。
她輕聲打斷:「周嬸,周嬸您先別說了,我現在……不太方便,等會兒再給您回過去好嗎?」
周嬸那頭愣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哎呀!那行那行!你看我這記性,你先忙!你先忙!」
電話被匆匆掛斷。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溫念抬起頭,重新面向那群已經呆若木雞的記者,臉上的表情恢復了最開始的平靜和疏離。
「抱歉,一個長輩的電話。」
她頓了頓,語氣公式化得像在念稿子。
「我與陸先生已經離婚,關於他的私事,我不方便做出任何回應。」
「至於我們的離婚內幕,屬於個人隱私,我有權拒絕回答。」
說完,她微微頷首,在保安的護送下,轉身就走,再沒有多說一個字,也沒有多停留一秒。
她走了。
可現場的記者,卻徹底炸了。
他們甚至都忘了要去追問溫念。
短暫的死寂後,人群像是被點燃的火藥桶,瞬間爆發。
「快!快發稿!」
前妻的指控?
那算什麼料!
養父家暴!寒門貴子慘遭虐待!養母為兒打工積勞成疾!
這些關鍵詞,隨便拎出來一個,都足以讓今天的KPI超額完成三百個百分點!
這才是能讓全網炸裂的驚天大瓜!
不到三分鐘,方才還人山人海的溫氏集團門口,就變得空空蕩蕩。
只剩下幾個保安面面相覷,完全沒搞明白,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
街角,那輛黑色商務車裡。
顧辭和周婉婷看完了全程,臉色已經從看好戲的得意,變成了豬肝般的鐵青。
「砰!」
周婉婷狠狠一巴掌拍在車窗上,氣得聲音都在發抖。
「這個賤人!簡直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媽!」顧辭咬牙切齒,一張臉因為憤怒而扭曲,「麻煩了!這些話要是從陸沉序自己嘴裡說出來,別人只會覺得是狡辯!可現在是從一個看似無關的鄰居嘴裡『意外』說出來,再由他那個什麼都不肯說的前妻『佐證』,可信度太高了!」
這哪裡是澄清,這分明是賣慘!還是最高明的那種!
周婉婷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幾乎要厥過去。
她精心策劃的一場輿論絞殺,竟然被一個女人用一通電話,輕而易舉地化解,甚至還反過來,給陸沉序送上了一波潑天的同情分!
「走!」周婉婷氣得渾身發抖,「開車!回去!」
而在另一輛車裡。
陳嶼目瞪口呆地看著溫念的背影消失在大樓里,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臥槽。」
他轉過頭,看著陸沉序,語氣里全是劫後餘生的驚嘆。
「老陸,這……這簡直是老天爺都在幫你啊!咱們準備的那一堆澄清資料,什麼陸大強傷人的案底,什麼鄰居的採訪錄音,現在全用不上了!嫂子這一招,比我們準備的所有東西加起來都管用!」
陳嶼發自內心地感慨:「嫂子這……也太旺夫了吧!」
陸沉序沒有說話。
他的視線一直追隨著溫念離開的方向,直到那扇玻璃門徹底合上。
他知道。
這哪裡是老天爺在幫他。
這是溫念,在用她自己的方式,不動聲色地護著他。
他甚至能想像出,溫念在面對這些意外後的幾分鐘裡,是如何撥通了安河的電話,如何言簡意賅地交代周嬸,又如何精準地算好了時間,上演了這齣「意外」。
她明明可以置身事外,說一句「無可奉告」,打最安全的一張牌。
可她沒有。
她選了最冒險,卻也最有效的一條路。
他的念念,聰明得讓人心動,又勇敢得讓人心疼。
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大概是真的要被她牢牢拴死了。
陸沉序的唇角,慢慢地,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他按掉了手機屏幕上那個一直沒能撥出去的通話界面,沒有反駁陳嶼的話。
「嗯,確實旺夫。」
陸沉序收回視線,眼底那些翻湧的情緒被妥帖地收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屬於獵人的平靜。
「回公司。」
「該我們收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