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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打地鋪

  溫念動作僵住。

  她中午只是為了讓王秀英收下東西,隨口編了個藉口。

  誰能想到,陸沉序不但聽見了,還一直記到了現在。

  「你的那份……」

  溫念遲遲沒有動作。

  陸沉序坐在地鋪邊,手還朝她伸著。

  昏黃燈光落在他眉骨與鼻樑間,將那張輪廓分明的臉映得愈發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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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神情平靜,看不出半點催促。

  溫念只能蹲下來,轉身去翻背包。

  裡面的東西一樣樣被拿出來。

  紙巾、充電器、藥盒、話梅,還有幾件零碎用品。

  她來回找了一遍,當然找不到第二罐。

  陸沉序看著她翻東西,等得很有耐心。

  房間就這麼大,兩人離得又近。

  溫念背對著他,都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停在自己身上。

  她硬著頭皮,從護膚袋裡拿出自己平時用的護手霜。

  這支已經用過一半,管身上印著淡雅的花紋,怎麼看都和王秀英那罐定製款沒有關係。

  溫念輕咳一聲。

  「你的那罐……出門太急,忘記帶了。」

  她停了停,努力把話講圓。

  「這個配方也差不多,你暫時先用這個吧。」

  陸沉序抬起手,卻沒有接。

  「不教我嗎?」他反問,語調自然。

  溫念被這幾個字堵得半天沒接上話。

  護手霜有什麼可教的?

  打開蓋子,擠出來,往手上抹勻。

  她教王秀英,是因為王秀英捨不得用,還擔心對方隨便抹兩下便收起來。

  陸沉序連上億的項目都能處理,難道還能不會塗護手霜?

  溫念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懷疑他在故意為難自己。

  可陸沉序坐得端正,臉上也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真像在認真請教。

  溫念想起王秀英講過,他小時候連蛤蜊油都捨不得抹。

  那點懷疑突然散了。

  她低頭擰開蓋子,擠了些乳霜在陸沉序手背上。

  「其實很簡單,推開就行。」

  陸沉序沒有動。

  溫念等了兩秒,只能握住他的手。

  男人掌心寬大,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早年留下的薄繭並沒有因為這些年的條件變好而消失,擦過她指腹時,帶起細微的摩擦感。

  溫念垂著臉,把乳霜一點點推開。

  陸沉序的手很好看。

  平時握鋼筆,翻文件,或者落在方向盤上,總顯得利落有力。

  此刻卻完全放鬆下來,任由她握著。

  「手背塗勻,指縫也要帶到。」

  溫念儘量把這件事當成教學。

  「秋冬容易干,可以多塗一點。睡覺前用,吸收會好些。」

  「嗯。」

  「手心少抹一點,不然會黏。」

  「好。」

  他說什麼都應,手上卻始終不動。

  溫念只能把他的手翻過來,拇指按過掌心。

  薄繭比手背更明顯,尤其是虎口和指根處。

  她動作慢了些。

  陸沉序始終看著她。

  溫念起初還能裝作沒發現,可那道視線停得太久,燙得她連指尖都不自在。

  她匆匆揉開最後一點乳霜,立即鬆手。

  「好了。」

  溫念正準備把護手霜收起來。

  陸沉序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避開舊錶,力氣並不重,卻讓溫念沒能立刻抽開。

  溫熱的指腹貼在腕間,恰好壓住那一小片跳得過快的脈搏。

  她怔住,「你幹什麼?」

  陸沉序從她手裡拿走軟管。

  「確認有沒有學會。」

  他擠出一點護手霜,抹在溫念手背上。

  溫念手被他托著,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

  乳霜被男人的體溫化開,濕潤沿著細白的皮膚慢慢推開。

  溫念平時很少做家務,手上沒有半點粗糙,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皮膚也薄。

  陸沉序塗得很認真。

  從手背揉到指根,再沿著每根手指抹過去。

  一根。

  兩根。

  動作始終克制,甚至稱得上規矩。

  可他的指腹一下一下揉過她的手指,溫念的呼吸逐漸亂了。

  「陸沉序,差不多就行了。」

  「這裡還沒有。」

  他的拇指按過她食指側邊,隨後捏住指尖,將乳霜揉勻。

  溫念指尖發麻,渾身都不對勁。

  這種觸碰沒有擁抱,也沒有越過界線,可她偏偏比被他抱住時還要緊張。

  護手霜帶著淡淡的白茶香,房間裡很快染上了她慣用的味道。

  陸沉序握著她的手,將剩下的乳霜抹到指縫。

  溫念盯著兩人交疊的手,心跳越來越快。

  她甚至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這個平時清冷自持的男人,好像在勾引她。

  可再看陸沉序,他垂著眼,眉眼被睫影壓得深邃安靜,做得正經極了。

  大概真是她想多了。

  手上的動作慢慢停了。

  「這樣可以?」

  陸沉序抬起臉,漆黑的眼睛直直望進她眼底。

  溫念被抓個正著,匆忙避開他的視線。

  「嗯……」

  窗外突然炸開一聲驚雷。

  聲音來得毫無預兆,連玻璃都跟著震了兩下。

  溫念肩膀一抖,手指本能收緊,直接抓住了陸沉序的手。

  下一秒,陸沉序掌心隨即合攏。

  她整隻手都被包在他掌心裡,方才還慢條斯理替她塗護手霜的手,此刻收得很緊。

  雷聲滾遠,雨勢卻更大了。

  兩個人誰都沒有動。

  溫念抬起臉,正好和他對上。

  她的手還抓著他,陸沉序也沒有鬆開的意思。

  短暫的停頓後,溫念先清醒過來,匆忙把手抽了回去。

  「已經可以了。」

  她搶回護手霜,迅速蓋好蓋子。

  陸沉序看了一眼自己空掉的掌心。

  「嗯,學會了。」

  溫念沒聽出他這話有什麼問題,又覺得處處都有問題。

  她沒再繼續,起身爬上那張小床,拉過被子蓋住自己。

  過了一會兒,燈被關掉。

  房間暗下來。

  陸沉序在地鋪上躺下。

  房間太小,床和地鋪之間只隔著窄窄的一道縫。

  溫念側過身,便能看到地上那道模糊的輪廓。

  雨越下越急。

  屋檐下接水的盆發出連續的滴答聲。

  老窗戶不太嚴實,被風吹得輕輕響。

  地面原本就返潮,今晚又降了溫,睡在下面肯定不舒服。

  溫念聽了半天雨聲,終究還是沒忍住。

  「你在地上冷不冷?」

  黑暗中,陸沉序的聲音傳過來,低沉中帶著一點睏倦。

  「還好。」

  「要是冷,你就再拿一床被子。」

  「不用。」

  溫念抓住被角,指尖無意識地來回捻了兩下。

  對陸沉序而言,打地鋪或許算不上受罪。

  但她心裡還是有些不放心。

  「不過。」

  陸沉序的聲音再次傳來。

  溫念應了一聲:「什麼?」

  「如果你怕打雷,我也可以上去哄你。」

  溫念愣了兩秒,耳根一下熱了。

  她剛才只是被雷聲嚇了一跳,怎麼就成怕打雷了?

  而且這張床不到一米寬,他真上來,兩個人只能貼著睡。

  「我不怕。」

  溫念馬上否認,「剛才只是聲音太突然,我沒反應過來。」

  「嗯。」

  陸沉序語氣裡帶了點淡淡的笑意,明顯剛才是在逗她。

  溫念張了張嘴,不想再理他。

  安靜片刻,她又想起白天在飯桌上編的那番話。

  既然提到了,還是解釋清楚比較好。

  「還有一件事。」

  「你講。」

  「中午我跟媽說,我們準備要孩子……」

  溫念講到這裡,難免有些尷尬。

  「那是為了勸她跟我們去京北。她不願意給我們添麻煩,也不願意花你的錢。只有讓她覺得我們需要她,她才肯過去,我當時想不到別的辦法,只能先拿這個當理由。」

  她抿了抿唇。

  「你別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