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景宮迎來一位客人，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白髮聖人靜坐，案前置一壺清茶，兩個杯盞，顯然早有預料。
對面座位悄然出現一道身影，金衣墨發，如松如竹，孤高清絕，望之儼然。
兩人對坐飲茶，誰都沒有說話。
許久。
元始天尊語無波瀾：「太清師兄，何故插手小輩姻緣。」
太乙真人和玉鼎真人都告到他這裡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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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乙就罷了，連玉鼎都知道告狀，可見是沒招了。
若是尋常的感情糾葛，元始天尊不會管，但此事涉及太清，必須走一趟。
太清輕飄飄道：「何為插手，緣分註定。」
所謂姻緣天定，他亦可定。
元始天尊沉默了。
哪來的緣分，分明是硬要。
小輩的感情糾葛竟然波及到太清身上，怎麼看都很匪夷所思。
關於哪吒和楊戩的部分，一念知悉，但另一位關鍵人物，竟然看不透。
己身因果難測，或者有人遮掩天機。
元始傾向於後一種，太清極擅推演之術，唯有太清出手，他才算不到。
「她腹中已有子嗣，為吾徒孫楊戩之血脈，兩人為正緣，本該走到一起。」
「太清師兄曾言，天之道，利而不害，聖人之道，為而不爭，既然不爭，何至於此？」
事到如今，元始天尊已知悉前因後果與全過程，但更深層次的因果糾葛，模糊不清，太清師兄特意遮掩，難不成是為了防他？
九尾狐會掉毛，他確實不喜。
但一碼歸一碼，喜惡分兩面，他不喜歡，自有人喜歡，比如兩位徒孫，無緣無故，真不至於刻意為難。
聖人哪有那麼閒。
太清輕扣茶盞，垂眸望著水中漣漪。
「無為之道，有所為，有所不為，大道在心，不困己身。」
道義的最終解釋權屬於自己。
所謂上善若水，任意方圓，大道從不古板，亦不唯一，心有道，路有千萬條。
至此，元始已經探出太清的態度。
有沒有緣分不要緊，聖人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強要、硬要、使手段要。
事情棘手，可元始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師兄搶徒孫的夫人，兩人孩子都有了，橫插一腳算什麼事？
或許，該找機會見一面。
天界，楊戩暫時不在，楊嬋跑過來圍著白玉噓寒問暖。
「二嫂，你渴不渴，我這裡有很多口味的瓊漿玉液，餓不餓，吃蟠桃嗎？」
「這是我積攢的寶貝，都送給小侄子當見面禮。」
「二嫂，我能摸一摸你的肚子嗎？我保證很輕的，絕對不會驚擾小寶寶。」
楊嬋好奇又歡喜，這個世界上，她又多了血脈相連的親人。
素色流雲仙榻鋪著一層天蠶絲褥，白玉懶洋洋的躺在上面，任由楊嬋噓寒問暖，鞍前馬後。
楊戩的三妹竟然這麼單純。
白玉突然問：「我什麼時候能回下界。」
楊嬋微怔，「下界靈氣駁雜，不適合養胎，孩子出生會沾染凡塵濁氣，而在天界出生，為天生仙胎，直接擁有仙籍，完全不一樣。」
「我說這些沒有別的意思，二嫂想去哪都可以，不過孤身出行終究不妥，可以等二哥回來親自送你。」
白玉摸著腹部，天界確實不一樣。
孩子此前應該就有靈識，只是比較安靜，難以察覺，來到天界，靈識變得活躍起來，顯然喜歡這裡的環境。
靈識輕輕觸碰白玉的手，滿是依賴和歡喜。
白玉忽然道：「孩子降生之後，還會屬於我嗎？」
天界雖好，卻無法令她心安。
楊戩行事匆匆，明顯有心事，但又不告訴她，或許是為了她好，可越是不知道，越是難安。
白玉告訴自己不要多想，卻又忍不住。
「當然是你的孩子啊，母親賦予孩子生命，兩人血脈相連，是世界上最親密的彼此，孩子永遠屬於母親。」
楊嬋覺得白玉的情緒不太對，她特意找人問過，有孕之人情緒會比較敏感，必須及時安撫。
可她也不知道怎麼安慰。
恰在此時，楊戩回來了。
楊嬋鬆了口氣，連忙退出去，她就不在這裡發光了。
只問了一句話，楊戩立刻察覺癥結所在，抱著白玉輕聲安慰，是他疏忽了。
其實有這個煩惱的，分明是他才對。
但白玉對待感情實在懵懂又遲鈍，至今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他也不知該不該與她說。
可她這樣患得患失，楊戩很是自責。
楊戩低聲道：「有一件事，我不知該不該告訴你，和我們突然來到天界有關，你想聽嗎？」
白玉：「問題在你還是在我？」
楊戩：「在你也在我，但你才是關鍵，此事有些……曲折，我去見玉帝，也是因為此。」
白玉：「既是與我有關，你說吧，我想聽。」
楊戩嘆氣，隱晦將大致情況告訴她。
短短一會功夫，白玉的心情幾度變化，最後只剩震驚。
「……你是不是搞錯了？」
她還以為天庭瞧不上她的跟腳，腦補了一堆狗血劇情，結果情況竟然反過來了，當然依舊很狗血就是了。
「是真的。」
楊戩也希望是假的。
哪有一眼看上別人的心上人的。
兩人連孩子都有了，竟然還會被橫插一腳，甚至他的孩子也可能不是他的，未免太欺負人了。
對方是道門聖人，他甚至連壞話都不能說。
「阿玉，你我早該成親的，如今，孩子都未必屬於我。」楊戩語氣幽怨，「我心中難受。」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成婚了也無用，但至少他更名正言順，更有勝算。
白玉不知道怎麼安慰，她屬實沒想到原因竟是如此。
當日只覺得老君的臉驚為天人，現在看來，想法也是驚為天人，怎麼會有這種心思。
此等大能，她從未想過招惹。
這種事雖然離譜，但震驚散去，心情慢慢平靜下來。
如果沒有崽，白玉大概率就從了，畢竟她真沒什麼節操，有好處的話一折就彎。
起初和楊戩在一起，單純看上他的臉和背景。
中途還想過跑路，只是沒跑成。
本來白玉心情很不好，知曉前因後果，心中只剩無盡茫然，焦灼不起來了。
換成她來安慰楊戩：「別多想，這是你我的孩子，你就是孩子的父親。」
「你摸一摸，已經誕生靈識了。」
楊戩輕輕撫上白玉腹部，靈識好奇的探過來，他能感應到微妙的聯繫。
真真切切，他和她的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