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時雍的銀箸夾著剛撕下來的羊肉,在深綠色的韭花醬里點了一下。
說實話,這韭花醬聞起來並無誘人香氣,顏色也暗沉,遠不及旁邊那碟紅油看著勾人。
可歲歡正望著他,滿眼等夸的期待,元時雍心頭軟成一片,暗忖哪怕味道一般,也得好好夸上幾句,莫負了她的心意。
等溫熱的羊肉裹著韭花的鮮辣在舌尖化開,肥膩感瞬間被驅散,只余滿口純粹的鮮香。
他聲音雀躍,竟透出幾分十幾歲少年的鮮活,沒了平日的沉穩冷冽。
「這滋味竟如此絕妙!鮮而不膻,辣而不沖。」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貼心
說著夾了一筷子蘸了韭花醬的羊肉遞到歲歡嘴邊,目光熾熱又摻著好奇。
「乖乖,這是南楚的吃法?」
歲歡張口接住,漫不經心地搖了搖頭。
「南楚人又不常吃羊肉,不過是在古籍里看到的罷了。」
她又抬手指向那碟紅油醬料,眉眼彎彎。
「這也是我照著書中秘方做的,鮮辣過癮,蘸肉拌菜都極好,你再嘗嘗?」
辣椒確實是南楚的,只是南楚人飲食清淡,倒不怎麼用得上。
自她決意和親北庭,便特意在嫁妝里備了不少這邊吃肉能提味的調料,這不正好派上用場。
這次元時雍就痛快多了,夾了一塊羊肉蘸了不少辣椒醬。
入口的瞬間,辛辣中帶著醇厚的醬香,刺激得味蕾瞬間甦醒,卻又不似胡椒那般沖鼻,反而讓香味更上一層樓。
「痛快!」他眼前一亮,又夾了一塊,「這辣椒醬風味獨特,比韭花醬更多了幾分厚重滋味。」
比起鮮爽的韭花醬,元時雍顯然更偏愛帶勁的辣椒醬。
他吃得盡興,也沒忘身旁的歲歡,兩人用膳從不用宮女伺候,都是元時雍親手照料。
他自己大口吃著,又挑揀羊肉最嫩的部位,少少蘸些醬料,溫柔餵到她嘴邊。
歲歡只管張嘴,心安理得地被他伺候。
她們竟吃盡了一整隻羊腿,元時雍因實在喜歡,還多啃了兩條羊排,最後飲一口清酒收尾,兩人吃得肚圓心滿。
「晚膳我們還吃這個吧。」
元時雍性子再沉穩,也比從不讓人看出喜惡的南楚大皇子豪爽太多。
他喜歡歲歡,便要讓所有人都知他有多珍視。他愛吃這滋味,便要痛痛快快吃個夠。
漱過口的歲歡重新躺回榻上,重口味雖好吃,只是吃完口中難免有礙,不過在皇宮裡這都不算事。
「吃唄。」她隨口應著,忽然眼睛一眨,拍了下手道:「哎呀,我最是孝順,有這等好東西怎好忘了陛下?不如今晚咱們帶著食材去乾元殿,給陛下一個驚喜?」
北庭王愛美人也愛美食,讓他吃高興了,換回來的可全是實打實的寶貝。
當晚,乾元殿暖閣燈火通明,北庭王聽聞兒子兒媳帶著新奇吃食前來,早就擺好了案幾等著。
「陛下,您嘗嘗看合不合口味。」
歲歡朝元時雍遞了個眼色,他便夾了塊羊肉,不似自己初次嘗試時小心翼翼,竟蘸了足量的辣椒醬與韭花醬,放在北庭王面前的玉碟中。
北庭王當即送入口中,鮮辣交織的滋味瞬間在口腔炸開,他先是眼睛一瞪,隨即猛地拍著案幾大笑。
「妙!實在是妙!辣椒醬醇厚香濃,韭花醬鮮爽解膩,各有千秋。配著這水煮羊肉,簡直是人間至味!」
他索性親自拿起筷子,一會兒蘸韭花醬,一會兒蘸辣椒醬,吃得不亦樂乎。
「朕吃了大半輩子羊肉,竟從未嘗過這般吃法!榮安這孩子果真聰慧過人!」
「陛下過獎啦。」
歲歡語氣乖巧,見他吃得開懷,眨了眨眼故作神秘道:「那古籍里記載的美食可多著呢,陛下若是喜歡,榮安尋機會一一做來,讓您和阿雍嘗鮮。」
「好!」北庭王笑得開懷,「朕倒要看看,榮安你這聰慧的小腦袋還能給北庭帶來多少驚喜。」
歲歡早就盤算好下一步了,做奶糕奶皮子等。
這些東西北庭本就有雛形,只是苦於保存時間太短。而她曾在草原生活過一世,知道不少美味又易保存的法子。
想來這次做出來,能得的賞賜只會更多。
畢竟北庭城鎮稀少,大多平民都在草原生活,每到寒冬,總有人凍餓而死。這往後可都是她孩子的子民,歲歡自然要盡力幫著改善一二。
三人圍坐一桌,一邊吃肉一邊閒話,沒有君臣規矩,只有父子翁媳的溫馨。
北庭王許久沒這般放鬆,連飲了好幾杯酒。
第二日歲歡便得了北庭王的大批賞賜,這事本就沒刻意隱瞞,後宮裡耳目眾多,不消半日便打探得一清二楚。
各宮嬪妃紛紛遣人去御膳房要醬料,沒過幾日,水煮羊肉配雙醬的吃法便在後宮徹底風靡,雙醬也成了各宮吃肉的標配。
嬪妃們比起男子,更偏愛味道柔和鮮爽的韭花醬。她們雖也知曉這醬料吃完後口中易留異味,可宮裡最不缺清口的蜜餞香茗,倒也從沒鬧出什麼事端。
真鬧出事兒的,是北庭王新納入宮的一位美人。
北庭沒有選秀,宮妃皆是下面官員敬獻而來。而自兒子長大,他便久未收新人。總覺小姑娘和自己孩兒一般大,相處著彆扭。
底下人摸透他偏愛成熟美人,好不容易尋了位絕色獻上,他這才鬆口。
在歲歡沒來和親前,甚至傳聞說這是北庭第一美人。可歲歡一到,這人便成了螢火之比皓月,再無人提及那名頭。
這位美人由此對歲歡心生嫉妒,知曉韭花醬是她琢磨出來的,便從沒吃過。
可這日北庭王駕臨她的宮殿用膳,她深知陛下近來最鍾愛這醬料,便也特意讓御廚備了來。
美人捏著鼻子嘗了一口,心裡暗自鄙夷,覺得這味道平平無奇,也配讓陛下喜愛?
面上卻依舊柔媚,湊到北庭王身側,嬌滴滴地往他懷裡靠。
她微微抬頭,櫻唇輕啟,正要對著北庭王吐氣如蘭說幾句軟語,卻見北庭王霎時沉下臉,眼底滿是嫌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