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歲歡開口懟回去,坐在左側最上方的元時雍已先一步沉聲開口。
「太后娘娘,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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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懾人的氣勢,瞬間壓下了殿內的嘈雜。
主位的北庭王也放下酒盞,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榮安公主乃我北庭貴客,母后出言當有分寸,莫失了王室體面。」
「你們!」
太后臉色漲得通紅,可對上兒子那雙冷沉的眸子,她識相地閉了嘴。
她深知小兒子脾性,自己若是惹他不快,遠在封地的大兒子沒事,遭殃的只會是留在王庭的女兒一家。
滿殿皇室勛貴哪個不知太后行事荒唐,不顧場合?私下裡早就對她嗤之以鼻了。
此刻見她吃癟,紛紛低下頭掩去眼底的笑意。
更讓眾人震驚的還是大皇子元時雍的態度。
先前傳遍王城的消息,明明是他一口回絕和親,不願迎娶南楚公主。
不過這般容貌傾城,氣場卓絕的大美人,大皇子改了心思倒也不足為奇。
太后已然吃癟閉嘴,歲歡雖是得理不饒人的性子,可也不是不管不顧的平頭哥。
殿內燭火搖曳,映得她眉眼冷冽中透著嬌縱,她竟當著滿殿人的面,光明正大地給了太后一個白眼。
隨後就不理會太后那張快要扭曲的臉,徑直朝自己的席位走去。
走近了才發現,她的席位竟在二皇子之前,緊挨著元時雍的。
二皇子依舊維持溫和的人設對歲歡點頭致意,他身旁的二皇妃卻端著一副高高在上的端莊姿態,雙手放在小腹上,等著歲歡這位和親公主先俯身問安。
誰知歲歡只應了二皇子一聲,便轉頭撥弄盤中水果,全然不將二皇妃放在眼裡的模樣,氣得二皇妃肚子一緊。
元時雍看向歲歡,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示好。
「公主莫怪,太后年事已高,偶有糊塗才會口無遮攔。」
淡淡瞥了他一眼,歲歡語氣冷淡,毫無半分對他解圍的感激。
「嗯。」
元時雍若是再看不出歲歡不待見自己,就未免太過遲鈍了。
他心中清楚,癥結定然在先前拒絕和親之事上。
此事並未刻意隱瞞,北庭王城早已傳遍,以衛家軍的能耐不可能打探不到。
他心下懊惱,先前太過依賴前世記憶,又自視甚高,才得罪了這位小公主。
不過他向來不是知難而退之人,做錯了事便認,也會想盡辦法求得她的原諒。
只是要他放棄,那絕無可能!
宴席重歸熱鬧,絲竹聲再次悠揚響起。北庭王雖不便與歲歡過多攀談,卻也未曾冷落,更示意後宮妃嬪主動與她搭話。
北庭後宮並無皇后,榮妃作為分位最高的妃嬪,自然承擔起了這份責任,言語間對歲歡頗為熱情。
「公主初到北庭,對住處還滿意嗎?若是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
「多謝娘娘掛心,住處很雅致。」
榮妃見她語氣和善,才笑著繼續道:「聽聞公主帶來的箱籠不計其數,那處宮殿雖精緻,庫房怕是不夠寬敞。若是放不下只管跟我說,我讓人再騰出幾間偏殿來。」
二皇妃聞言,立刻將目光投向歲歡,眼底帶著掩不住的優越感。
在她看來歲歡不過是南楚送來的和親工具,嫁妝再多也不過是擺設,終究還是寄人籬下。
那目光太過強烈,歲歡斜眼瞥向二皇妃,沒等她開口挑釁,又一個白眼送過去。
二皇妃一口氣堵在胸口,只覺腹部墜脹感越發明顯。
放下酒盞,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盞邊,歲歡唇角勾起一抹嬌俏的笑,好似只是隨口提及。
「多謝娘娘費心,金銀珠寶綾羅綢緞不過是些死物,庫房再小也總能擠下,倒是不打緊。」
她話音一頓,目光越過眾人直直落在主位的北庭王身上,眼神清亮,帶著理直氣壯的坦蕩。
「只是一路風塵僕僕隨我同來北庭的衛家軍,如今還駐紮在三十里外。他們是父王特意派來護我周全的,總不好一直讓他們露天紮營,風餐露宿吧?」
「衛家軍」一出,熱鬧的宴席再一次安靜了。
眾人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這位南楚公主的嫁妝里,最貴重的並非那些金銀珠寶,而是這支令北庭人聞風喪膽的精銳軍隊!
先前未曾見過歲歡本人,他們只當她是個柔弱可欺的和親公主,即便帶了衛家軍來,也遲早會被北庭掌控。
可這麼一會兒就大概看出歲歡的性格,這位公主,顯然不會輕易將這支軍隊拱手讓人。
南楚或許能輕易淡忘這支曾為國立下赫赫戰功,卻日漸落寞的衛家軍。
北庭人卻忘不了當年被衛家軍死死壓制在邊境的屈辱,更忘不了這支軍隊的強悍戰力。
北庭王眸色微沉,他沒想到歲歡竟會當眾提及衛家軍,還將話說得這般不留餘地。
原本還想著先將此事擱置,等宴席過後再召集大臣商議對策,如今顯然是無法再拖延了。
「公主的意思是?」北庭王不動聲色地回問。
歲歡身子微微前傾,語氣好似嬌蠻又天真,仿佛在討要一件本該屬於她的東西。
「榮安只是想問問陛下,打算將我的衛家軍安置在何處?
他們隨我而來便是我的人,自然不能受半點委屈的。若是安置得不妥當,晚輩這個做主子的可不答應呢!」
歲歡聲音清甜,卻字字鏗鏘。
席間眾人臉色各異,那些原本輕視歲歡的大臣,此刻都有些坐立難安。
北庭王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公主放心,本王定會給衛家軍安排一處妥當的營地,絕不讓將士們受委屈。」
歲歡跟孩子似的,讓她滿意了就立刻綻開明艷燦爛的笑,嬌美可愛。
「多謝陛下!我就知道陛下乃英明之主,心胸寬廣,定然不會虧待我的衛家軍。」
說完還端起酒盞,對著北庭王遙遙一敬。
「我替衛家軍,謝陛下體恤。」
一場宴席,歲歡憑藉著不好惹的性子與身後的衛家軍,徹底扭轉了北庭眾人對她的輕視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