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歡自南楚春日啟程,一路車馬顛簸踏入北庭疆土時,已是夏末了。
暑氣未消,卻已能感受到北地秋風的凜冽。
北庭的皇城,坐落在廣袤的北地平原之上。宮牆巍峨,街道規整,透著一股金戈鐵馬的悍然之氣。
與南楚那座歷經數朝修繕,底蘊深厚的精緻皇城相比,這座城池少了幾分歲月的沉澱,多了些北地特有的粗糲與剛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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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楚的和親隊伍從踏入北庭疆土的那一刻起,一舉一動便被無數暗衛與眼線牢牢鎖定,每一步行程都清楚地落在北庭權貴眼中。
是以當和親隊伍剛行至都城郊外的十里長亭,前來迎接歲歡的北庭三位皇子,便已早早等候在道旁。
原本的安排,只需三皇子元鷹揚一人前來迎接。
可他那位出身侯府的未婚妻蘇婉凝心思敏銳,暗中打探到南楚榮安公主並非等閒之輩,最近又聲望極高,當即心生警惕。
認定元鷹揚獨自去迎定會與這位公主產生牽扯,甚至可能動搖自己的地位。
於是她軟磨硬泡,又以侯府的勢力施壓,硬是逼著三皇子要一同前來。
可三皇子心中清楚,縱然他不願迎娶南楚公主,可帶著未婚妻也實在是太過打人臉面。
仿佛在昭告天下,他有多嫌棄這位公主似的。
若是之前那位不被重視的二公主,他斷不會有這般顧忌。打臉便打臉了,一個和親公主,到了北庭還能翻了天不成?
可偏偏榮安公主近來名聲盛極一時,是以三皇子縱然不在乎她是否受南楚帝王寵愛,單是她在外積攢的這份聲望,便由不得他不三思而行。
可蘇婉凝所在的侯府在北庭朝堂根基深厚,是他爭奪儲位的重要依仗,他更不願為了一個異國公主得罪未來岳家。
左右為難之際,三皇子身邊的幕僚及時獻計。
要麼索性稱病不去,落得清淨。
若去便再帶一位皇子,如此一來便是兄弟一同迎客,不似與南楚公主有何牽扯,侯府那邊就好交代了。
至於帶誰,二皇子便是最好的人選。
大皇子素來油鹽不進,連皇上都輕易說不動。
而二皇子對外一向以友愛兄弟,溫和謙遜的形象示人,即便心中不願,礙於人設也只能硬著頭皮答應。
可誰料,兩位皇子同迎南楚公主的消息,很快傳到了北庭王的耳中。
他為了彰顯北庭氣度,乾脆下了死命令,讓三位皇子一同前往。
元時雍對自己的父皇,還是有幾分真心孺慕與敬重的。
好言好語他肯定不聽,可父皇態度強硬起來,退讓的就只能是他這個兒子了。
就這樣,此前在北庭人眼中不過是敵國送來的質子,甚至被暗中輕視的南楚公主,如今竟引得北庭三位皇子齊齊出動。
他們看待這位公主的態度,也瞬間從輕視轉為慎重。
待到南楚的和親隊伍緩緩出現在視野中時,都城的城門口除了三位皇子,早已圍滿了百姓。
「殿下,北庭三位皇子都來了。」
車輦外,吉光沉穩的聲音傳來。她是四位大宮女中,武力值最高的一個。
今日是歲歡在北庭的第一次正式露面,她早已命人精心裝扮,身著南楚皇室特製的華服,珠翠環繞卻不顯俗艷。
端坐在車輦中,她心中早已打定主意,第一面必須要震懾住北庭眾人。
省得日後招來一群不知天高地厚,妄圖欺辱她的宵小之輩。
北庭眾人只見一輛異常寬大,裝飾極盡奢華的車駕,在一眾身著南楚服飾的侍衛護送下,緩緩停在他們面前。
車輦的帷幔由厚重的雲錦製成,繡著鳳凰紋樣,邊緣還綴著珍珠寶石,風一吹,發出細碎的聲響,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貴氣。
然而眾人等了半晌,車輦內卻始終不見人出來,連一絲動靜都沒有。
北庭眾人:明白了,這是等人請呢。
三皇子回頭看了大哥一眼。
元時雍雖被父皇強令前來,卻始終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騎著馬立在隊伍後方。
周身散發著「我只是來湊數,別來煩我」的疏離氣息,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二皇子見狀,以為老大不發話,那便該是自己這個排行第二的皇子出頭。
可他剛要催動馬匹,卻見老三壓根沒看他一眼,逕自上前一步,揚聲對著車內道:「北庭三皇子元鷹揚,迎候公主入城。」
三皇子話音落下,車輦的帘子才被掀開,不過先出來的是歲歡的四大宮女。
四人或英武或靈動,或嫻靜或清雅,各有風姿卻皆儀態端方,舉手投足間都帶著南楚宮廷的規矩與氣度。
北庭眾人暗暗稱奇,連隨行宮女都這般出色,那公主本人又該是何等風華?
正暗自揣測間,車簾再度被宮女齊齊掀開,一道似比日光更灼目的身影,自車輦內緩緩起身。
她立在車輿前,赤金滾邊的朱紅宮裝在陽光下流光溢彩。九鳳朝陽珠冠上的東珠與赤金累絲,隨著她微抬的下頜輕輕晃動,碎光四濺,竟壓過了頭頂烈日。
抬眼的剎那,眼波流轉間清冷威儀中藏著灼人鋒芒,讓人不敢直視,又挪不開目光。
肌膚瑩白勝雪,在朱紅與金飾的映襯下,白得近乎透明,卻又透著健康的光澤。
在眾人眼中,榮安公主似一輪懸於半空的小太陽,光芒萬丈,灼得在場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眯起了眼。
無論三位皇子,還是權貴百姓,皆忘了言語,只覺呼吸一滯,滿心滿眼只剩這道耀眼到極致的身影。
元時雍握韁的手猛地收緊,原本淡漠的眉眼,難得掠過一絲怔忪。
「這,這也太美了!」三皇子失聲讚嘆,失態得忘了禮數。
雖早聞榮安公主貌美,卻不知竟美到這般地步。那些描述,遠不及她本人萬分之一!
三皇子心跳如鼓,所有不情願瞬間消散。他剛要邁步上前,身旁卻先響起一道清冽卻鄭重的男聲。
「公主一路風霜,北庭已備好儀仗,元時雍恭請公主移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