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遲遲,暖風和煦。
碎金似的陽光淌過宮殿檐角,把滿園春色都鍍上了一層奢靡的金光。
樂師們藏在殿角垂著的鮫綃簾後演奏,絲竹之聲清越婉轉,混著空氣中浮動的花香與酒香,似要將人溺在這溫柔富貴鄉中。
貴女們身著曳地的綾羅長裙,裙擺上繡著金線纏枝蓮,環佩叮噹。髮髻上插著珍珠步搖,珠串垂落,行動間珠光寶氣流轉,連裙擺掃過的草葉都沾了幾分不可言說的貴氣。
公子們搖著玉骨摺扇,腰間羊脂玉佩輕晃,三五成群地高談闊論,手中琥珀酒盞映著眼底的閒散傲慢,言語間儘是世家子弟的矜貴與輕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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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檀長桌上擺滿了珍饈美味,水晶盤裡盛著時令鮮果,銀質食盒裡裝著精緻點心。
連伺候的宮人都穿著簇新的綢緞,捧著鎏金銀壺,小心翼翼地為貴人們添酒。
歲歡立在廊下,輕輕敲著手裡那根鑲滿寶石的小皮鞭,鞭身在陽光下閃著悠悠冷光。
「怪不得亡國了呢,這確實是一副亡國像啊!」
大寶用鏡頭對著眼前的景象不停拍攝,收集這個世界的資料。聞言點頭附和,語氣里還帶著點唏噓。
「可不,外面都快餓殍遍野了,這些貴女公子卻錦衣玉食鋪張浪費。奢靡,太奢靡了!」
歲歡是三天前到這個世界的,而這個世界原是一本小說。
書名也簡單易懂,帶著濃濃的番茄風——《亡國公主替嫁和親:可汗寵妻無度》。
亡國、替嫁、和親,要素俱全,是典型的古言甜寵套路。
而被歲歡替代的原身,則是書里的重要炮灰。戲份寥寥,卻至關重要。
因為女主,就是代替原身去和親的。
這裡是個架空世界,大陸上共有四個國家,南楚,北庭,東昭,西漠。
東昭臨海,漁商鼎盛。西漠戈壁千里,地瘠民貧。兩國一富一貧,倒也不怎麼興起戰爭,各自安穩度日。
而南楚是中原正統,農耕文明禮儀繁複,國力雄厚,卻重文輕武。
北庭則是草原霸主,遊牧為主衣食粗疏,卻民風剽悍鐵騎驍勇。
兩個國家這麼多年來摩擦不斷,邊境戰事時有發生。
然而南楚幾代君主耽於笙歌,沉湎酒色,將朝政拋諸腦後。朝臣更是爭權奪利,結黨營私。武將們空有報國之心,卻被剋扣糧餉,兵權旁落。
百姓們在苛捐雜稅的重壓下苦不堪言,怨聲載道。
整個南楚看似繁華,實則早已從根上爛了。
反觀北庭,這些年一直積蓄力量,終於在北庭王的親率下,十萬鐵騎以雷霆之勢叩關南下。
短短三個月,便如入無人之境,連破南楚三道重要關卡。
南楚終於慌了神,朝堂上下亂作一團,最後迫不得已,只能想出聯姻的法子,妄圖以公主和親,換得幾十年的和平。
北庭其實也沒準備好一舉吞併南楚,畢竟南楚底蘊尚在,真要硬拼自己也會損失慘重。
於是,除了要求南楚獻上大量戰敗貢品外,也應下了這次的聯姻請求。
不過點名要南楚皇帝最寵愛的公主,親赴北庭和親。
毫無疑問,最受南楚皇帝寵愛的公主,非原主莫屬。
她自幼粉雕玉琢,靈動可愛,是南楚上下公認最金貴的皇嗣,沒有之一。
又因從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原主被寵得驕縱任性,自私自利,唯我獨尊。
國難當頭,本該她履行公主的責任去北庭和親。可她卻百般不願,最後還推出了不受寵的皇姐姬凌微,代替她去和親。
全然不管北庭那邊發現真相後,姬凌微會落得什麼下場。
而女主姬凌微,雖無力改變和親的結局,卻也不肯讓原主好過。
臨走前她略施小計,故意接近原主的未婚夫,國公府世子傅興安。
憑著才貌與溫柔,勾得傅興安對她傾心不已,把她當成了心頭的白月光。
傅興安心系姬凌微,自然對害得心上人遠嫁和親的原主怨懟叢生。
但其實原主對此毫不在意,駙馬不合心意,換一個就是。
留在南楚的她,依舊過著呼風喚雨的尊貴日子,絲毫不受影響。
只是這本書里,女主畢竟是姬凌微。
所以原本需數十年拉扯的南北吞併之戰,在她光環的籠罩下,不過十載,就有各種傾心於她的舔狗為她大開方便之門。
他們或是暗中投靠北庭,或是攪亂朝局,最終,南楚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被北庭滅了國。
反倒原主最後倒是有幾分骨氣,沒像其他兄弟姐妹那樣,為了活命討好姬凌微,當個新朝的吉祥物。
而是在皇城城破之日,與最疼愛她的父皇,一同自刎於大殿龍椅之前。
以死殉國,保住了最後的皇族尊嚴。
「原主去投胎了?」
「對,」大寶的聲音在歲歡腦中響起,「她對自己的一輩子沒什麼遺憾,心裡也明白南楚這爛攤子是救不了的。索性放下一切,重入輪迴了。」
「小寶,你想拯救南楚嗎?」
歲歡輕輕搖頭,眼神清醒。
「這還真不是一己之力能完成的事兒,哪怕我有這麼多外掛。不過如果可以的話,改一改原本慘烈的結局應該沒問題。」
「好了先不說這些了,」歲歡握緊手中皮鞭,眼底冷光乍現,「我該去抽人了!」
原主是沒來這場春日宴的,她自知推皇姐替嫁的事引得朝野非議,所以在姬凌微去和親之前,她一直躲在自己宮裡很少出去見人。
可歲歡知道今天是女主勾引傅興安的情節,就特意帶著鞭子找了過來。
姬凌微就不說了,她報復原主也算事出有因,她們的債原主上輩子就結清了。
可傅興安這個國公府世子,不忠妻子也就罷了,最可恨的是,北庭兵臨城下時,他竟為了姬凌微大開城門,引狼入室!
國公府世代受南楚厚待,他卻不忠君不忠國,不為百姓,不為大義,僅為一己私情,便親手助推祖國滅亡。
這般寡廉鮮恥的狗東西,不抽他一頓,不足以泄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