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遠在華夏之外,禁地之內的淨世教會內。
這一次與上回截然不同。
上一回的場所明顯是議會廳,階梯式座席層層分明,象徵著權力的秩序與森嚴等級。
而此刻所處之地,則更像是一間私密居所,幽閉、靜謐,仿佛被世界遺忘的角落。
屋內燈光微弱,忽明忽暗,如同呼吸般斷續閃爍,照不清陳設輪廓,只能依稀辨出最深處有一把黑藍色的高背椅靜靜佇立。
椅子上坐著一名身披素白睡袍的女人,銀白色的長髮如月光流淌,在她指尖纏繞盤旋,偶爾滑落肩頭,又輕輕拾起。
她微微打了個哈欠,眼尾泛著剛甦醒的倦意,唇角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慵懶笑意。
外面天光大亮,陽光普照大地,可這房間卻宛如永夜,光線仿佛被某種力量吞噬殆盡,連空氣都顯得凝滯沉重。
「咚咚咚——」
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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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漆黑的身影踏入屋中,腳步節奏分明卻又略顯凌亂,像是因受傷導致關節不協調,每一步落下都帶著輕微的拖沓聲。
但他走得極穩,不疾不徐,直至距離那女人幾步之遙才停下。
「凌副教主。」來人單膝跪地,低頭行禮,動作標準得近乎刻板,語氣恭敬卻不卑微。
凌殊這才緩緩抬眼,燈光恰好完整灑落在她的臉上——蒼白的膚色,眉骨微挑,眸光清冷如霜。
她即便不出聲,也自有一股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壓。
程厭離半跪在地上,雖看不清她的表情,卻能清晰感知到那份不動聲色的審視。
他知道,她現在一定面無表情,那種能把人凍僵的平靜。
「你……第一次正面對抗守光者,就失敗了?」她開口,聲音慵懶中透著冷硬,像一把裹在絲綢里的刀。
「這次……是我們大意了。」程厭離語氣平穩,仿佛只是在陳述天氣。
可他的心跳,卻在那一瞬漏了一拍。
「大意?」凌殊輕聲重複這兩個字,尾音微微上揚,似笑非笑,「所以,那個程澄能逃出去,也是因為『大意』?」
「嗯。」他點頭,「他的『空間傳送』能力比預估的更強。他們每個人被安排單獨集訓,並非無的放矢。」
「說得倒是漂亮。」凌殊嘴角微動,目光斜睨著他,「那你和曾經出生入死的隊友重逢,都說了些什麼?是不是還回憶了一下當年一起翻牆偷喝啤酒的日子?」
這話帶著幾分戲謔,程厭離卻沒接話。
他垂著眼,睫毛在昏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只淡淡吐出四個字:「恩斷義絕。」
短暫的沉默。
凌殊忽然笑了,笑聲很輕,像風吹過枯葉。
「捨得嗎?」她問,眼神卻銳利起來。
程厭離緩緩抬頭,仰望著她,目光沉靜如深潭。
「早就為你做過選擇了……」他說。
凌殊一怔,手中把玩長發的動作戛然而止。
她盯著他半晌,終於從椅子上起身,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她俯身,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將他本已抬起的臉再度向上托起。
「既然這樣……那就不是你的問題嘍。」她低語,嗓音沙啞了幾分,「是那個蘇妄——我們埋在守光者集訓營內部最大的臥底,也是被他暴露的吧?」
程厭離沒有掙扎,任由她掌控著視線角度,順從得像個木偶。
但他的呼吸依舊平穩,瞳孔深處沒有一絲波動。
「不過……」凌殊鬆開手,退後半步,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輕微的噼啪聲,「教主特意交代我,要好好管教你。你肯定也不是全然無辜的。」
她透過細微的燈光,看清了程厭離身上的傷口,眼神一閃而逝。
「未能完成教主大人的任務,理應受罰。」程厭離低頭,語氣平靜無波,「任憑副教主處置。」
凌殊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她轉身踱回椅子旁,坐定後翹起腿,歪頭打量著他仍維持跪姿的身影,眼中掠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好。」她最終只說了一個字。
燈光再次閃爍,映得她側臉忽明忽暗,如同面具輪轉。
......
與此同時,遠在華夏腹地,守光者總部的審訊室內。
空氣壓抑得幾乎凝固。
「張剛。」鄭明遠站在鐵柵欄前,語氣平淡地念出這個名字,聽不出喜怒。
被鎖鏈束縛的男人緩緩抬頭,雙眼布滿血絲,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狂熱的不甘與解脫交織的光芒。
「副司令……」他嗓音沙啞,嘴角卻勾起一抹淡然笑意,仿佛早已看透生死。
鄭明遠心頭一堵。
張剛,曾是守光者培訓部最優秀的教官之一,實力頂尖,作風嚴謹,深受新兵敬重。
若非自己因這次單獨集訓臨時調任,下一任部長的位置,本該屬於他。
不過他自己在培訓部也只是暫代兩年,等集訓結束便會離開。
他也曾親自提拔過對方,寄予厚望,希望他繼續培養守光者未來的脊樑。
可如今,這個人,竟背叛了華夏。
「你有沒有什麼想說的?」鄭明遠克制著情緒,語氣依舊平穩。
這是身為副司令必須具備的能力——哪怕心如刀割,也不能在敵人面前顯露分毫軟弱。
張剛笑了笑,那笑容里沒有悔恨,只有釋然。
「沒有。直接處決我吧。」
鄭明遠眯起眼,指節悄然攥緊。
他本不必親自前來審訊。
按流程,這種級別的犯人交由專門團隊處理即可。
但他堅持要來,甚至特意讓蘇銘陪同——他是想聽張剛親口說出理由,想知道究竟是什麼讓他走上這條路。
結果呢?
一心求死?
「你就這麼想死?」他終於壓抑不住,聲音冷了下來。
「活著,比死更難。」張剛緩緩閉上眼,「尤其是當你逼不得已的時候。」
鄭明遠瞳孔一縮。
「你被威脅了?」他壓低聲音。
張剛沒有回答,只是重新睜開眼,目光穿透鐵欄,直視著他:「你們真的以為……自己能守護住光明嗎?」
這句話像一根針,刺進鄭明遠的心臟。
他竟然會這麼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