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寧靜的房間中,兩道平穩的呼吸不知何時越發急促。
林星野感覺像是被泡在熱水裡,意識沉不下去,也醒不過來,只覺得燥熱難耐。
許是因為感覺渾身發燙,兩人無意識間鬆開了彼此,翻身平躺。
身體像是被灌了鉛,意識卻像是在冬夏之間切換,忽冷忽熱,難受至極。整個人卡在醒與睡的夾縫中,動彈不得。
後半夜,林星野只覺得粘膩悶熱,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
即使空調溫度打在舒適的24度,床上的兩人卻都額發全濕,連枕頭和床單都潮了一片。
窗外一縷晨光熹微,大概凌晨四五點鐘的時候,林星野實在難受得緊,下意識往自己身上摸索,潮濕感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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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閉的眼睛微微睜開,只感覺模糊一片,又覺得世界在眼前晃。愣了個八分鐘,魂魄才漸漸歸位。
雖然仍舊感覺頭暈目眩,但這半夢半醒睡不深的一覺,以及潮濕的睡衣床單和無力的四肢讓他清晰地認識到這大概率是發燒的症狀。
伸手向蘇沐陽那邊摸索,也感覺到一片濕漉漉,心中暗道不妙,怎麼一起中招了?
蘇沐陽也是意識浮浮沉沉,睡得極淺卻又醒不過來。迷糊中感覺到一陣觸摸,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瘋狂掙扎,終於醒轉。
微弱的晨光不足以照亮房間,卻能讓兩人都發現對方已經醒來。
「我好像發燒了。」林星野和蘇沐陽異口同聲。
蘇沐陽像是想起來了什麼,邊艱難爬起來邊說:「我抽屜里有體溫計,我拿上來量一下。」
林星野醒來以後那種燥熱感漸漸消退,一陣陣惡寒從身體深處湧來,讓他抑制不住地顫抖。
「我也下去,好冷,得加點衣服捂住。」說話間,林星野牙齒都在打顫。
渾身無力,體寒發抖,短短几節梯子二人下得格外艱難。
林星野睡在外側,因此也先下了床。他走到門口把燈打開,接著開門走去隔壁自己的寢室,套上厚厚的外套,艱難地扯下自己床上的被子。
披著被子回204宿舍時,蘇沐陽已經穿上了件厚衣服,也找到了紅外體溫計。
顫顫巍巍對著自己額頭來一下子,小屏上顯示38.6℃,體溫果然不低。
見林星野回來,蘇沐陽晃了晃手中的體溫計。
林星野會意,走到他面前微微躬身。
蘇沐陽按下扳機,讀數更誇張,已經飆到39.1℃了。
好在蘇沐陽放測溫槍的抽屜里也備了不少退燒藥,一人一粒布洛芬膠囊先對付一下,二人商量著等天亮了再去醫院進一步檢查。
蘇沐陽和林星野二人先後艱難地爬上床,蘇沐陽從邊角撈起昨晚壓根沒蓋過的被子先蓋上,林星野又把自己剛剛披著來的被子蓋上一層。
即使這樣,還是感覺如墜冰窟,林星野人都快抖出幻影了。
越蓋越冷,越冷越抖。
寒意一陣緊過一陣,顫抖卻漸漸弱了下去,濃重的困意如同潮水般湧上來,將僅存的清醒徹底吞沒,只剩呼吸依舊滾燙而急促。
早上七點剛過,天光還帶著夏日清晨的薄亮,宿舍樓里忽然炸開一陣咚咚噹噹的碰撞聲,緊跟著一聲短促悽厲的大叫,尖銳地刺破安靜。
林星野睫毛顫了顫,最先被驚醒,腦子像浸在溫水裡,沉鈍又發脹,渾身酸痛得不想動彈。身旁的蘇沐陽也嗯哼一聲,眉頭緊鎖,顯然也被吵得不安穩。
本以為只是尋常的吵鬧,翻個身還能再睡,可那道大叫的主人,聲音很快移到了門外走廊,伴隨著雜亂狂奔的腳步聲,踩得地板咚咚作響,慌亂得不像樣子。
兩人心裡都浮起點疑惑,卻被高燒壓得抬不起精神,渾身酸軟無力,連睜眼都費勁,只下意識含糊地蹭了蹭彼此,想繼續閉眼睡。
但緊接著,整棟樓都亂了。
斷斷續續的碰撞聲、拖拽聲,還有重物狠狠砸在地上的悶響,時不時夾雜著驚恐的尖叫,一聲比一聲近,一層比一層亂。再也睡不安穩了,混亂和不安壓過了昏沉的睡意。
兩人強撐著酸軟的身體,互相攙扶著艱難下床,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兩人先是撥開遮擋陽台的窗簾,恰好看到對面樓有一個女生慌張驚恐地衝出大門,邊跑還邊四下環顧,像是怕什麼東西追上。
兩人心中疑惑,難道是有什麼演習?可是實在不對勁啊!
轉身湊到門邊,二人交替眯著眼透過貓眼往外看——
走廊燈慘白,不遠處的過道里,有個身影歪歪扭扭地站著,脊背僵硬地佝僂著,脖子不正常地歪向一邊,手臂僵硬垂落,步伐拖沓又怪異,每一步都像是不受控制地拖拽,動作僵硬扭曲,完全不像正常人走路,周身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他們對視一眼,心裡發慌,卻還沒敢往最壞的地方想,只當是有人發病或是鬥毆。
就在這時,枕邊的手機突然接連不斷地叮咚叮咚響起來,消息提示音急促又密集,一條接一條地蹦出來。
是朋友發來的消息,還有各個群聊,刷屏似的湧出無數照片和視頻,角度各異,地點各異,但全是類似剛剛貓眼中看到的那扭曲詭異的身影。
甚至還有幾張正臉照片。雖然拍攝的距離較遠,但能明顯看到表情扭曲,皮膚不正常的青灰,眼睛渾濁發白幾乎看不到瞳孔。
猛然看到這些照片著實嚇兩人一跳。
一行行刺眼的文字跳在屏幕上,幾乎反覆重複著同一句話。
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兩人混沌發燙的腦海里,瞬間把那層昏沉的睡意徹底敲碎,連帶著高燒帶來的麻木,都被刺骨的寒意取代。
恐懼、茫然,還有一絲不可置信的絕望。
可門外那詭異的身影和手機上不斷彈出的消息,都在殘忍地告訴他們:
這不是夢,也不是惡作劇。
世界,在他們高燒昏睡的短短几個小時裡,已經徹底變了。
容不得半點僥倖,頂著虛弱的身軀,二人急忙反鎖房門,關上所有窗戶,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