闕司凜靠在座椅上,下頜線緊繃,指尖無意識抵著眉心,周身的冷冽戾氣藏都藏不住。
往日裡即便淡漠也會帶著幾分鬆弛的眉眼,此刻覆滿濃重的疲憊與焦灼。
「現在你爺爺什麼情況?」
「渾身發冷、胸悶窒息,意識都開始模糊,醫生束手無策。」
黑色轎車平穩駛出市區,一路開往半山腰一棟極為隱蔽的私人半山別墅。
沿途安保層層封鎖,沿路無閒雜人等,低調卻透著觸目驚心的森嚴,絕非普通富豪能夠擁有。
車子駛入別墅主樓。
深夜的別墅寂靜得可怕,燈火通明卻透著壓抑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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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保鏢、傭人全都屏息凝神,腳步放得極輕,氣氛緊繃到了極致。
冷寂辭和兩名老中醫守在臥室門口,滿臉焦灼無奈,見到闕司凜帶著沈曦趕來,心裡鬆了一口氣。
「闕爺,我們用盡所有辦法,情況越來越糟糕。」
兩名老中醫亦是連連搖頭,神色凝重:「脈象虛浮紊亂,看似元氣衰敗,可固本進補的方子全數無效,反倒讓身體愈發滯澀,詭異至極。」
闕司凜薄唇緊抿,眸底沉寒翻湧,轉頭看向沈曦,嗓音壓著緊繃的沙啞:「麻煩你。」
沈曦頷首,褪去平日鬆弛,周身凝起專業冷冽的氣場,拎著診療包快步走入內室。
床上的闕老爺子狀態兇險至極。
厚被裹身,依舊抑制不住身體的寒顫,面色慘白,唇間覆著一層淡烏色,雙目緊閉,呼吸微弱滯澀。
沈曦俯身落坐,三指精準搭住腕脈。
片刻,她眸色微沉,已然洞悉根源。
脈象虛浮潰散是表,經脈深處卻淤堵著一股極陰極柔的隱匿毒素,蟄伏半年,今夜徹底反噬爆發。
此毒最為陰詭,不傷臟器、查無病灶,只會日夜蠶食氣血元氣,偽裝成年邁衰敗之態,騙遍了所有名醫儀器。
「你爺爺,是慢性毒驟然爆發。」
沈曦抬聲定論,字句清晰。
滿室眾人皆驚,滿臉難以置信。
闕司凜身形微頓,眼底瞬間凝起刺骨寒意。
半年久治不愈的衰敗,根本不是意外,是有人刻意暗中布局,蓄謀耗殺闕老爺子!
「能穩住?」他緊盯沈曦,語氣藏著極致的忐忑與緊繃。
「可以。」
沈曦應聲乾脆利落,「毒勢沖襲心脈,眼下先鎖脈護心、鎮壓毒勢,穩住生機。」
她迅速取出銀針,指尖翻飛動作精準利落。
數枚銀針刺入百會、膻中、內關等關鍵穴位,針法沉穩凌厲,是專門鎮毒護心的急救針法。
銀針落定剎那,奇效立顯。
老爺子紊亂滯澀的呼吸漸漸平緩,周身寒顫止住,緊蹙的眉眼緩緩舒展,唇間烏色亦慢慢褪去。
狂暴亂竄的毒勢被瞬間封鎖壓制,瀕臨潰散的生機穩穩穩住。
兩名老中醫上前復脈,神色從驚疑轉為徹徹底底的震撼敬佩。
短短數針,逆轉危局。
冷寂辭眼睛一亮,遇到沈曦之前,一直覺得自己的醫術很厲害,現在才知道——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闕司凜看著床上趨於安穩的爺爺,緊繃整夜的心弦終於鬆動。
他轉頭望向身旁清冷從容的少女,眼底翻湧著動容與謝意。
「多謝你。」
沈曦微調兩枚銀針,淡淡開口:「暫時壓住了毒勢,性命無礙。
但深層母毒依舊殘留,只是暫時蟄伏。
我待會擬方熬藥,連夜透絡壓毒,熬過今晚危險期,明日再徹底拔毒斷根。」
沈曦交代好守床的傭人,叮囑好每一項禁忌,轉身退出臥室,準備去廚房熬製連夜壓毒的湯藥。
闕司凜抬步,無聲跟在她身後。
長長的別墅迴廊鋪著柔軟地毯,腳步聲盡數被吞沒,整棟半山別墅靜得只剩下兩人淺淺的呼吸聲。
夜深霧重,落地窗外是漆黑山林,晚風微涼,襯得室內暖光溫柔又安靜。
一路走到專屬藥膳廚房。
這裡設備齊全、乾淨規整,專門用來給老爺子熬製滋補湯藥,平時極少有人進來。
沈曦洗乾淨手,從容分揀藥材。
她的動作熟練又漂亮,抓藥、配比、過水、入砂鍋,每一步行雲流水,絲毫不見慌亂。
闕司凜就站在門口,沒有上前打擾,也沒有離開。
他只是靜靜靠著門框,目光沉沉落在少女纖細的背影上。
暖黃燈光落在她發頂,柔和了她清冷的輪廓。
看著年紀很小的姑娘,沒想到身上便透著一種超乎年齡的沉穩。
他見過太多趨炎附勢、攀附權貴的人。
可沈曦從頭到尾,不卑不亢、不貪不攀,救人只為行醫本分,哪怕面對闕家滔天權勢,也淡然從容。
闕司凜眼底的沉冷,一點點柔和下來。
「你不怕嗎?」他忽然低聲開口,打破深夜的寂靜。
沈曦手上動作沒停,輕輕反問:「怕什麼?」
「外界傳聞闕家手段凌厲、暗流極多。」
闕司凜嗓音低沉磁性,帶著夜色獨有的溫柔,「你查出我爺爺是人為中毒,等於撞進闕家內部最危險的紛爭里。」
暗處下毒之人藏得極深,敢對闕家長輩下手,必然膽大包天,心狠手辣。
普通小姑娘得知這種頂層圈層的陰私算計,早就忌憚避禍。
沈曦聞言,微微側頭,眉眼清淺:「我行醫,只看病,不問紛爭。有人下毒害人,我便救人解毒。」
「至於危險」
她淡淡彎了下眼,語氣坦然:「有你在,輪不到我擔。」
簡簡單單一句話。
不刻意討好,不刻意親近,卻莫名讓人心頭一顫。
闕司凜身形微僵,眸色驟然深了幾分。
沈曦盯著爐火,輕聲道:「這副藥要慢熬一個小時,今晚喝下去,有冷先生在,明天我再來複診。」
「嗯。」闕司凜應聲,目光始終落在她臉上,「辛苦你了,這麼晚還折騰你。」
「醫者正常出診。」沈曦笑笑。
「我讓人送你回去。」
沈曦忽然想起,自己找的藉口是去宿舍陪舍友。
「怎麼了?」
沈曦拍了拍腦袋,「我跟家裡胡扯了一個藉口出來,現在沒地方去。」
「沈小姐如果不介意,在這裡住一晚。」
沈曦低頭一看,已經凌晨2點多,這個點出去住酒店,來回折騰都快天亮了。
「好,那就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