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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泉州暗影

  半月後,泉州港。

  大雨如注,海風夾雜著濃烈的咸腥味,瘋狂地拍打著海岸。

  即便是在這等惡劣的天氣里,泉州港依然停泊著密密麻麻的巨大海船。

  碼頭上,赤著膀子的苦力們在監工的皮鞭下,艱難地搬運著沉重的貨物。

  四周充斥著各種方言的叫罵聲,繁華之中透著一股勃勃生機。

  一輛外表低調的馬車,在雨幕中緩緩駛入泉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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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舟掀開車窗的布簾,目光冷冷地掃過這座被大雨籠罩的海濱重鎮。

  「這泉州城,比京城還要繁華兩分。只是這繁華之下,不知藏著多少累累白骨。」

  「軍師,咱們的人已經打探清楚了。」

  坐在車轅上駕車的陸鋒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壓低聲音稟報。

  「雲豐商號被燒毀的那三艘船,殘骸就被泉州水師拖回來,扔在城南的廢棄船塢里。

  那兩百人……被當地官府以『海盜火併』的名義,草草掩埋在亂葬崗了。」

  聽到「海盜火併」四個字。

  車廂內,蕭長淵的手指猛地捏碎了手中的茶杯,碎瓷片扎破了指腹,滲出鮮紅的血跡。

  「好一個海盜火拼!」

  「堂堂朝廷的商船,兩百良民的性命,在他們嘴裡就成了海盜!

  這泉州知府,是活膩了!」

  「不可衝動。」

  沈清舟拿過一塊乾淨的帕子,按在蕭長淵流血的手指上。

  「敵在暗,我在明。

  這泉州城水太深,當地的衛所、水師、甚至走街串巷的腳夫,都可能是他們的眼線。

  若是貿然動用欽差身份,只會逼得他們毀屍滅跡,甚至狗急跳牆。」

  沈清舟目光幽深,

  「今晚,咱們先去探一探那城南的廢棄船塢。」

  深夜,暴雨未歇。

  城南,廢棄船塢。

  這裡遠離繁華的港口,四周雜草叢生,一片死寂。

  兩道穿著黑色夜行衣的身影,避開了外圍幾個昏昏欲睡的巡夜兵丁,悄無聲息地摸上了其中一艘最大的殘骸。

  沈清舟在一塊焦黑的甲板上蹲下,手中亮起一枚微弱的火摺子。

  他在雨幕中仔細查看著木板上的痕跡。

  「不對勁。」

  沈清舟伸手摸了一把焦黑的木炭,放到鼻尖聞了聞。

  「這船不是在海戰中被火箭燒毀的。

  木頭縫隙里,有猛火油的味道。

  這是有人在船隻靠岸或者失去抵抗後,故意潑灑猛火油焚毀的。」

  蕭長淵站在他身側,手握著刀柄,目光如鷹隼般警惕著四周的動靜。

  「不僅如此。你看那些桅杆和護欄上的刀痕。」

  蕭長淵指著一處尚未被完全燒毀的木柱。

  「刀口平滑,吃力極深。

  這不是尋常海盜用的那種生鐵彎刀能砍出來的。

  這是精鐵鍛造的斬馬刀,是正規軍的制式武器!」

  沈清舟眼神驟冷。

  正規軍的武器?

  難道打劫商船的,根本不是海盜,而是泉州當地的水師?!

  官兵假扮海盜,殺良冒功,截留貨物?

  「咔嚓。」

  「誰?!」

  蕭長淵反應快,反手拔出腰間的短刀,朝著發出聲音的底艙猛撲過去。

  「別殺我!別殺我!」

  底艙的積水中,一個渾身是血、瘦骨嶙峋的半大少年,驚恐萬狀地抱著腦袋縮在角落裡,發出悽厲的求饒聲。

  蕭長淵手中的短刀在距離少年咽喉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沈清舟舉著火摺子快步走過來。

  借著微弱的火光,他看清了那少年的模樣。

  少年的脖子上,掛著一塊被鮮血浸透的木牌,上面隱隱約約刻著「雲豐」二字。

  「你是雲豐商號的船工?」

  沈清舟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溫和。

  少年渾身顫抖著,透過指縫看著眼前的兩人。

  「我……我是二號船的雜役……我當時被壓在死人堆里,裝死才逃過一劫……」

  少年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聲音里滿是絕望。

  「他們不是海盜!他們穿著官軍的衣服!是官兵殺了我們!」

  「好,你別怕。我會替你做主。」

  沈清舟剛想伸手去扶那個少年。

  那少年的眼神猛地一變,嘴角勾起一抹詭異至極的冷笑。

  「退後!!!」

  蕭長淵怒吼一聲,一把摟住沈清舟的腰,猛地向後暴退。

  「噗嗤——!」

  「死士?!」

  蕭長淵在半空中將沈清舟死死護在懷裡,背後的肌肉瞬間緊繃如鐵。

  「噹噹當——!」

  毒針打在蕭長淵隨身穿戴的金絲軟甲上,發出密集的脆響。

  即便如此。

  蕭長淵還是悶哼了一聲,身體在半空中微微一滯。

  兩人重重地摔在焦黑的甲板上。

  「世子!」

  沈清舟從他懷裡掙脫出來,一眼便看到了蕭長淵左臂上那迅速蔓延的駭人黑氣。

  「別碰那黑血……」

  蕭長淵咬著牙,額頭上冷汗直冒。他強撐著用右手點了自己左臂的幾處大穴,封住毒素的蔓延。

  「沈清舟,看來咱們這位泉州知府,早就為咱們布好局了。」

  廢棄船塢的四周,數十道穿著蓑衣的黑影無聲無息地逼近。

  他們手中的精鐵連弩閃爍著森寒的光芒,在雷電交加的夜空中,宛如死神的催命符。

  「放箭。」

  「嗖嗖嗖——!」

  「找死!」

  蕭長淵單手攬住沈清舟的腰,右腳在焦黑的甲板上猛地一跺。

  整塊厚重的實木甲板被他的內力生生震碎,巨大的木塊猶如盾牌般掀起,擋在了兩人的身前。

  毒箭釘在木板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轟——!」

  沖在最前面的七八名死士,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這霸道無匹的一刀連人帶弩劈成了兩半。

  殘肢斷臂混著雨水,在泥灘上砸出一片血泊。

  「殺!一個不留!」

  蕭長淵護著沈清舟,發出一聲猶如虎嘯般的威嚴號令。

  「遵命!」

  船塢外圍,突然暴起一陣震天的喊殺聲。

  陸鋒帶著上百名偽裝成腳夫的鎮南軍精銳暗衛,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從死士的外圍反包圍了上來。

  這些暗衛皆是百戰老兵,手中的刀沒有半分花哨,招招斃命。

  不過片刻的功夫,那群原本占據上風的死士便被殺得潰不成軍。

  「世子!屬下救駕來遲!」

  陸鋒一刀砍翻最後一名死士,滿身是血地衝上甲板,單膝跪地。

  「留幾個活口,帶回暗樁嚴加審問!」

  蕭長淵收刀入鞘,身子卻在這一刻微微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