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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山高水長

  晨曦微露,薄霧如紗。

  京城外的十里長亭,籠罩在一片清冷的初夏晨霜之中。

  一輛沉香木馬車碾碎了清晨的寧靜,在長亭外緩緩停下。

  蕭長淵率先掀開厚重的車簾,利落地跳下車轅。

  他轉過身,十分自然地伸出那雙寬大溫厚的手,穩穩地托住沈清舟的胳膊,將人扶了下來。

  順勢還將一件擋風的薄斗篷,嚴嚴實實地披在了沈清舟的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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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亭內。

  謝無咎早已等候多時。

  「清舟。」

  謝無咎看著緩步走來的沈清舟,溫潤如玉的眼眸中,漾起一抹如釋重負的淺笑。

  「謝家滿門也沉冤昭雪,從今往後,你自由了。」

  謝無咎微微垂下眼睫,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石桌上早已備好的兩杯清茶。

  他端起其中一杯,遞給沈清舟。

  「這杯茶,謝你在朝堂上,替我頂住了太后一黨的暗箭。」

  「你我同門,何須言謝。」

  沈清舟接過茶盞,與他輕輕碰了碰。

  兩人仰起頭,將杯中微涼的茶水一飲而盡。

  「北地苦寒,風沙磨人。」

  沈清舟放下茶盞,看著謝無咎,聲音清冷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

  「你的身子底子弱,此去山高路遠,切記珍重。

  若是……

  受了委屈,京城的沈府,永遠有你的一間房。」

  謝無咎聞言,眼眶微微一熱。

  他知道沈清舟口中的「委屈」是指什麼。

  但謝無咎卻笑了。

  「放心吧。

  他雖然粗暴了些,但……

  總歸是護著我的。」

  就在兩人敘舊之時。

  「沈大人這話說得,可是太不把本王放在眼裡了。」

  一道低沉沙啞的聲音從長亭外傳來。

  靖北王蕭胤大步跨入長亭,目光猶如鷹隼般盯著沈清舟,

  隨後又冷冷地掃了一眼站在沈清舟身側、正虎視眈眈防備著自己的蕭長淵。

  「蕭長淵,管好你的人。」

  「本王的王妃,本王自會放在心尖上疼。

  別說讓他受委屈,在北地,誰敢讓他掉一根頭髮,本王就屠他滿門!

  用不著你們在這裡多管閒事!」

  「王妃?」

  蕭長淵聞言,眉頭一挑,雙手環胸,毫不示弱地反唇相譏。

  「靖北王好大的威風。

  借著進京勤王的名義,不僅洗清了擁兵自重的嫌疑,還順手拐走了大理寺卿。

  這等強搶民男的勾當,也就你幹得出來。」

  「總好過世子殿下。」

  蕭胤冷笑一聲,目光在蕭長淵的下半身掃了一圈,語氣里滿是惡毒的揶揄。

  「為了賴在別人府上,連男人的臉面和尊嚴都不要了。

  如今滿京城誰不知道,堂堂鎮南王世子,成了個不能人道的廢軀。

  本王真替沈大人感到惋惜。」

  此言一出,蕭長淵臉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死死地捏緊了拳頭,骨節發出令人心驚肉跳的「咔咔」聲,眼神恨不得將蕭胤千刀萬剮。

  「老子行不行,關你屁事!」

  蕭長淵咬牙切齒地壓低聲音,若不是沈清舟在旁邊看著,他現在就想拔刀把這個嘴碎的給劈了。

  沈清舟在一旁聽得額角突突直跳。

  這兩個手握重兵的大魏親王世子,只要一湊到一起,就像兩頭爭奪地盤的瘋狗,非要在口舌上爭個高低。

  「時辰不早了。」

  沈清舟輕咳了一聲,強行打斷了兩人劍拔弩張的對峙。

  他看向蕭胤,

  「王爺,北路遙遠,大軍不宜久留。祝王爺一路順風。」

  蕭胤收回挑釁的目光。

  他走到謝無咎身側,毫不避諱地伸手攬住那清瘦的腰肢,強硬地將人帶入自己懷裡。

  「沈清舟,後會有期。」

  蕭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這朝堂的爛攤子就交給你了。

  若是哪天在京城待膩了,北地的烈酒,隨時給你們留著。」

  說罷,蕭胤半擁著謝無咎,轉身走出了長亭。

  蕭胤翻身上馬,隨後微微俯身,一把將謝無咎拉上了馬背,穩穩地圈在自己身前。

  赤狐大氅將謝無咎完全裹住,擋住了清晨刺骨的寒風。

  「清舟!」

  謝無咎坐在馬背上,回頭看向長亭內的那抹月白色身影。

  「山高水長,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沈清舟微微拱手,目光寧靜。

  「出發!」

  沈清舟站在石階上,靜靜地看著那支遠去的騎兵,久久未語。

  「人都走遠了,還看?!」

  蕭長淵終於按捺不住心頭的酸水。

  「世子這壇陳年老醋,到底要喝到什麼時候?」

  「喝到你眼裡只有老子一個人為止!」

  蕭長淵粗聲粗氣地吼了一句,隨後不容分說地半摟著沈清舟,將他塞回了馬車裡。

  車輪滾動,馬車調轉方向,朝著京城的城門駛去。

  車廂內,蕭長淵依舊緊緊地挨著沈清舟坐著,一隻大手霸道地扣著他的腰,仿佛生怕一鬆手人就會飛了一樣。

  沈清舟懶得去掰他的手。

  「謝無咎走了,大理寺的卷宗徹底封存。王家和太后留下的那些舊帳,算是徹底翻篇了。」

  沈清舟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

  「但大魏的爛瘡,卻才剛剛揭開一層皮。」

  蕭長淵聞言,眉頭微挑。

  「怎麼?戶部的帳本不是被你理順了嗎?國庫也填平了,還有什麼爛瘡?」

  「江南的鹽稅和那些抄家得來的銀兩,不過是拆東牆補西牆,解了燃眉之急罷了。」

  沈清舟抬起眼眸,目光深邃。

  「大魏要養活大軍,要修繕黃河堤壩,單靠田賦和鹽稅,早晚會被徹底拖垮。

  要想從根本上充盈國庫,讓百姓富足,只有一條路可走。」

  蕭長淵看著他那雙閃爍著智謀光芒的眼睛,腦海中猛地閃過一個念頭。

  「你想動海禁?!」

  沈清舟讚賞地看了他一眼。

  「不錯。大魏禁海,不得下海。但這些年間,沿海的走私商賈和海盜卻富可敵國。

  他們勾結地方官吏,將大魏的絲綢、瓷器倒賣出海,賺取了海量的白銀,朝廷卻連一文錢的稅都收不到。」

  「雲豐商號在江南根基已穩。」

  沈清舟的聲音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我打算上書皇上,重開市舶司,解除海禁,讓大魏的商船名正言順地出海通商!」

  蕭長淵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深知這「開海」二字背後,牽扯著多大。

  「開海阻力極大。」

  蕭長淵死死盯著沈清舟,

  「單憑內閣的幾道聖旨,根本鎮不住那幫根深蒂固的地頭蛇。你要怎麼做?」

  沈清舟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所以,這第一步,我必須親自去一趟,微服私訪,摸清泉州和揚州幾大港口的底細。」

  蕭長淵一愣,隨即眼底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你要離京?!」

  「老子跟你一起去!你別想把老子一個人扔在京城!」

  「世子自然要同行。」

  沈清舟並沒有拒絕,反而理所當然地說道。

  「這天下,還有比鎮南王世子更好用的免費打手嗎?」

  蕭長淵被氣笑了,一把捏住沈清舟的下巴,惡狠狠地湊過去。

  「敢把老子當打手使喚的,這世上也就你沈清舟一個了!你打算什麼時候啟程?」

  「越快越好,最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