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卷挾著暴雨,狠狠砸在臨安城那高聳的青磚城牆上。
蕭長淵與沈清舟等人策馬逼近城門,終於看清了城門內的景象。
「怎麼回事?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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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胤勒住戰馬,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疑。
「還有活口!」
陸鋒眼尖,指著城門內側的一根巨柱。
只見兩江總督裴正,他官服散亂,七竅正不斷往外滲著黑血。
胸膛微弱地起伏著,喉嚨里發出猶如破風箱般殘喘的嘶鳴,顯然已是劇毒攻心,只吊著最後一口氣。
蕭長淵翻身下馬,大步走上前,一把揪住裴正的衣領將他半提起來:
「裴正!城裡發生了什麼?!」
裴正艱難地睜開糊滿毒血的雙眼,瞳孔已經開始渙散。
他乾癟的手指死死抓著蕭長淵冰冷的玄鐵護腕,發出含混不清的悽厲哀嚎:
「水……水裡有毒……將士們……都瘋了……」
蕭長淵眉頭緊鎖,沉聲追問:
「誰幹的?!」
「南……南疆的……黑花……」
裴正的眼珠劇烈地向上一翻,似乎想指認什麼。
話音未落!
「咻——!」
一道幽藍色的細小暗器,猶如毒蛇吐信,沒入了裴正的咽喉。
裴正身子猛地一僵,腦袋歪倒,徹底斷了氣。
「戒備!」
蕭長淵冷喝一聲,反手拔出刀,刀鋒直指暗器射來的無盡黑暗。
沈清舟坐在馬背上,順著裴正死前那渙散的目光,抬頭看向城樓的最高處。
眾人赫然看到,一面巨大的黑底紅紋大旗,正在城樓頂端瘋狂捲動。
旗幟中央,那一朵盛放的黑色曼陀羅花,透著一股妖異、死寂的詛咒之氣。
「黑底紅紋曼陀羅……」
謝無咎死死盯著那面旗幟,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緊緊攥著韁繩,指節泛白,聲音在風雨中微微發抖。
「是他們……我在追查師門舊案的絕密卷宗里見過這圖騰。
二十年前,屠滅我師門滿門的,不是尋常死士,而是南疆的暗殺組織——『夜閻殿』!」
「原來如此。」
沈清舟清冷的聲音,在雨夜中透著徹骨的寒意,
「難怪太后在京城發難時,要給家父扣上一頂『勾結南疆』的帽子。
賊喊捉賊,真正引狼入室的,正是她與賢王!
他們用大魏的鹽鈔,暗中供養了這批南疆的毒宗!」
一旁的蕭長淵瞬間聽明白了關竅,狼眸中煞氣翻湧。
「賢王這老狗以為自己能掌控全局,結果現在成了階下囚。
這群南疆的毒蟲見勢不妙,索性毒殺了裴正這個沒用的傀儡,自己反客為主,霸占了臨安城!」
就在眾人說話間。
一陣幽怨、詭異,猶如百鬼夜行般的骨笛聲,突然從臨安城的四面八方幽幽響起!
這笛聲尖銳刺耳,帶著一種奇異的起伏韻律,仿佛能直接牽扯人的氣血,令人心跳加速、氣血翻湧。
「是南疆的惑心音波!所有人凝神靜氣,莫要被笛聲擾了心智!」
沈清舟臉色驟變,立刻厲聲斷喝。
但那骨笛聲,顯然不是為了對付城外的鎮南軍。
隨著笛聲的節奏越來越急促,城門內那片死寂的黑暗中,突然傳來了一陣沉重、拖沓,卻又密密麻麻的腳步聲。
「沙沙……沙沙……」
「準備迎敵!」
陸鋒拔出長刀,三百鎮南軍精銳瞬間結成防禦陣型。
借著火把的光芒,在場的所有人,終於看清了從城門洞裡湧出的景象。
那是數以萬計的江南府兵!
他們每一個人的雙目都充血赤紅,眼球向外凸起,面部肌肉因為極度的亢奮而扭曲,嘴角不受控制地流淌著白沫。
他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牙關咬得咯咯作響,手中的兵刃拖在青石板上,劃出刺耳的火星。
「夜閻殿將大劑量的毒藥下在了城防營的水源里!
這些將士痛覺盡失,神智已被毒藥徹底摧毀,陷入了敵我不分的致幻之中。
那骨笛,就是驅使他們殺戮的號令!」
南疆毒宗根本不需要自己動手。
他們用最陰毒的手段,直接將大魏的兩萬守城大軍,變成了阻擋鎮南軍和鐵浮屠的最強肉盾!
「世子!」
沈清舟猛地轉頭,看向蕭長淵,那雙向來冷靜的眼眸中,透出凝重的告誡。
「他們是我大魏的府兵,不是真正的死敵,只是被毒藥控制的無辜將士!
我們若是毫不留情地痛下殺手,便正中了夜閻殿的下懷!
日後鎮南軍必將背上屠戮江南同袍的千古罵名,這天下大義的根基,就徹底毀了!」
蕭長淵死死盯著前方那些如潮水般湧來的狂躁士兵,握著斬馬刀的手背青筋暴突。
他雖行事狂傲不羈,卻絕非嗜殺無度之輩。
這些失去理智的士兵,幾天前還是大魏的子民,是守衛一方的軍卒。
「本世子只斬亂臣賊子,絕不揮向自己的同袍!」
「鎮南軍所屬聽令!結重盾陣!」
「刀劍入鞘!換鈍器!打折他們的腿骨,敲暈他們的腦袋!」
一旁的蕭胤聞言,面具下的眉頭緊緊擰起,冷嗤一聲。
「蕭長淵,你瘋了嗎?!
兩萬不要命的瘋子,你讓將士們收著手打,這是在拿你鎮南軍的命去填這無底洞!」
「老子的兵,老子自己心裡有數!」
蕭長淵頭也不回,大步跨到陣型的最前方,
「老子既然要清君側,這江南的血,絕不能濺在鎮南軍的軍旗上!」
骨笛聲驟然拔高,猶如一根根尖銳的毒刺,直刺蒼穹。
城門內,那猶如黑色潮水般的兩萬中毒大軍,發出嘶啞狂躁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