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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臨安驚雷,假面菩薩

  「轟隆隆——」

  沉悶的馬蹄聲,踏碎了臨安城外官道上的連綿春雨。

  十里長亭。

  一座綿延數十丈的防雨錦棚高高搭起。兩側站滿了臨安府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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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棚正中央,兩江總督兼臨安知府裴正,身著正三品緋色官服,頭戴烏紗,

  正領著江南三道數十名品秩不一的官員,恭恭敬敬地候在冷雨之中。

  裴正生得白淨微胖,面龐圓潤,嘴角常年掛著一抹宛如彌勒佛般和煦的笑意。

  當被雨水浸透的玄色「蕭」字王旗刺破雨幕,映入眼帘時,裴正臉上的笑容不由得微微一僵。

  映入江南官員眼帘的,並非是疲憊不堪的隨行護衛,數千名鎮南軍精銳,皆披著冰冷刺骨的玄鐵重甲。

  不少養尊處優的江南文官,被這股煞氣逼得雙腿發軟,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蕭長淵騎著那匹神駿異常的汗血寶馬,行在隊伍的最前方。

  「下官兩江總督裴正,攜江南官員,恭迎鎮南王世子、沈軍師!」

  裴正最先回過神來。快步走上前,踩在泥濘的水窪里,姿態擺得卑微至極。

  「世子與軍師一路風塵僕僕,為國操勞。下官已命人備下薄酒,以慰勞軍之苦。」

  「裴大人這消息,倒是比兵部的八百里加急還要靈通。」

  蕭長淵冷笑一聲,低沉的嗓音在雨幕中炸響,透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本世子奉旨南下,未曾向地方遞交半分行書。

  裴大人卻能精準掐算著時辰,在這十里長亭搭棚設宴。怎麼?

  這江南的斥候,如今都安到本世子的馬車底下了不成?」

  此言一出,錦棚下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數十名官員面色慘白,齊齊低下頭去,連大氣都不敢喘。

  「世子息怒,下官惶恐。」

  裴正卻依舊面不改色。他再次躬身,語氣恭順得滴水不漏,

  「世子威震天下,鎮南軍鐵騎南下,江南百姓無不歡欣鼓舞。

  下官也是為了儘早一睹世子天顏,這才日夜派人沿途迎候,絕無半分窺探之意。」

  說罷,裴正雙手捧起一份燙金的請帖,高高舉過頭頂。

  「今夜,下官與臨安城內的『春花樓』設下接風夜宴。

  還望世子與軍師賞光,容下官等盡一盡地主之誼。」

  聽到「春花樓」三字,車簾被一隻修長蒼白的手緩緩掀開。

  沈清舟踏上車轅,進入了眾人的視線。

  「春花樓?」

  沈清舟居高臨下地看著裴正,清冷的聲音如碎玉般敲擊在眾人的心頭。

  「裴大人選的這處地方,倒是別致。不知大人可知,這春花樓里,最出名的是什麼?」

  裴正微微一愣,賠笑道:

  「自然是江南最好的絲竹管弦,與陳年佳釀。」

  「是麼。」

  沈清舟緩步走下馬車,伸手接過了那份燙金請帖。

  「既然是裴大人一片心意,這接風宴,世子與我,自當準時赴約。」

  「下官……在春花樓,恭候世子與軍師大駕。」

  裴正連忙低下頭,掩去了眼底的異色。

  蕭長淵冷哼一聲,猛地一抖韁繩。

  「大軍開拔!入駐臨安!」

  只留下裴正等人,在風雨中面色陰晴不定。

  ……

  與此同時。

  臨安城賢王府內。

  一名身穿素色雲紋道袍、面容清癯儒雅的中年男子,正靜靜地端坐於蒲團之上。

  他手中握著一把精緻的銀剪,正神情專注地修剪著案几上一盆極其名貴的「素冠荷鼎」蘭花。

  此人面容光潔,透著一股悲天憫人的居士氣息。

  「唰——」

  一道猶如鬼魅般的黑影,無聲無息地落在了涼亭外,單膝跪地,濺起一圈細微的水花。

  「王爺。」

  黑影的聲音低沉沙啞,透著絕對的服從,

  「裴大人傳信,鎮南軍已至城外大營。沈清舟親手接下了春花樓的請帖。

  另外,暗樁查探確鑿,那輛馬車中,確有一名偽裝成小童的男童,從骨齡與容貌推斷,正是九皇子無疑。」

  賢王聞言,那雙修剪蘭花的手,未有半分停頓。

  「咔嚓。」

  銀剪落下,一朵開得最為嬌艷的蘭花被齊根剪斷,頹然墜落在沾染著泥土的桌面上。

  「我那位坐在龍椅上的皇兄,看來是真的被逼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賢王放下銀剪,端起一旁溫度剛剛好的極品君山銀針,輕輕抿了一口。

  他抬起頭,那張悲天憫人的面容上,緩緩浮現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悲憫與譏諷。

  「竟然妄圖派一條只會咬人的瘋狗,帶上一個半死不活的病狐狸,就想在這江南的網裡,護住他的血脈?」

  黑影低垂著頭,不敢接話。

  「那沈清舟的身子,如何了?」

  賢王漫不經心地轉動著手中的白瓷茶盞。

  「回王爺,暗樁回報。沈清舟面色雖有紅潤,但下車時腳步虛浮。

  探子在他們途經的驛站外,曾發現過吐出的帶毒黑血。

  想必,是那胎裡帶出來的寒毒,又發作了。」

  聽到這話,賢王眼底是一切盡在掌握的狂妄。

  「沈太傅教出來的好孫子,一身驚世之才,卻偏偏要纏綿病榻,受這等錐心之痛。當真可憐。」

  賢王嘆息了一聲,仿佛真的是一位痛惜晚輩的慈厚長者。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涼亭邊緣,負手看著那池在風雨中泛起漣漪的春水。

  「這等天下奇才,若是就這麼死了,豈不暴殄天物。

  既然皇兄不懂得憐惜,那本王,便替他收了這份大禮。」

  賢王轉過身,從袖中取出一個精巧的白瓷藥瓶,隨手扔給了涼亭外的黑影。

  「今夜春花樓的宴席,讓裴正給本王好好款待他們。」

  賢王的眼底,閃爍著毒蛇吐信般的陰寒。

  「將這瓶藥,悄悄送到沈清舟的手裡。

  告訴他,這只是能壓制他寒毒的半服藥引。

  若想活命,若想保住他的家人……」

  賢王的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弧度。

  「今夜亥時三刻,讓他在春花樓的後院,單獨來見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