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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替罪之羊,無咎飛書

  「啪!啪啪!」

  清脆的算珠碰撞聲,在安靜的偏殿內猶如急雨般密集。

  沈清舟手裡握著一桿狼毫筆,修長的手指在算盤上飛快地撥動著。

  他的眉頭越鎖越緊,那雙清冷的眼眸中,翻湧著常人難以察覺的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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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對。

  全都對不上。

  王家這些年倒賣江南私鹽,斂聚的財富確實驚人。

  但這筆錢,若是用來在朝中結黨營私,自然是綽綽有餘。

  可若是要調動神機營那些精銳的刺客,還要秘密開採、鍛造足以武裝大軍的精鐵兵器……

  王家貪墨的錢,根本就不夠!

  「砰」的一聲。

  偏殿的雕花木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蕭長淵大步跨了進來,隨手帶上門,將外面的寒氣徹底隔絕。

  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三層食盒。

  「算算算,就知道算!這破帳本能當飯吃?」

  蕭長淵走到長案前,毫不客氣地將那堆名冊推到一邊,騰出一塊空地,將食盒擱在沈清舟面前。

  食盒一打開,濃郁的肉香瞬間霸占了整個偏殿。

  「快吃!」

  蕭長淵在對面坐下,隨手撕下一隻烤雞腿,塞進沈清舟那隻因為長時間撥算盤而冰涼的手裡。

  「老子去御膳房轉了一圈,特意讓人現烤的。」

  「你現在是老子的人,飯還得老子親自端給你。趕緊吃,吃飽了才有力氣接著查。」

  沈清舟看著被塞進手裡的烤雞腿,感受著那股滾燙的溫度。

  他沒有推辭,低頭斯文地咬了一小口。

  「世子去王家查抄的情況如何?」

  聽到這話,蕭長淵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深邃的狼眸中閃過一抹殺意。

  「你猜得一點都沒錯。王家,就是個空殼子。」

  「老子帶人封了王家的大門,連密室都掀了個底朝天。

  你猜怎麼著?沒有兵器,連一塊多餘的鐵礦石都沒搜出來!」

  「不僅如此,老子連夜提審了王家那幾個管事。才發現全他娘的是替死鬼!」

  蕭長淵咬牙切齒地說道:

  「王家真正的核心心腹,早就被偷天換日送走了。

  現在關在天牢里的那些人,全是被放棄的棄子。

  他們一問三不知,就知道把所有的罪名往王壽仁頭上推。」

  沈清舟放下手中的糕點,拿過一旁的絲帕輕輕擦拭了指尖。

  「一切都太順利了。」

  「我們在江南九死一生,到了京城,卻如此輕易地將百年世家琅琊王氏拉下馬。

  王家向早有準備,他們是主動把頭伸進套子裡,打算把所有的事情都扛下來。」

  「王家背後,站著一個連他們都招惹不起、甚至甘願為之赴死的人。」

  蕭長淵冷哼一聲:

  「幾個蹦躂的皇子,明顯是被當成了出頭鳥。

  大皇子蠢,其他幾個也不像是有這種滔天手段的。

  這幕後之人,藏得太深。」

  「藏得再深,只要他還在喘氣,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沈清舟的眼底閃過一抹孤絕的狠戾,

  「王家手裡的東西還沒有完全挖出來,這線索,絕不能斷。」

  就在兩人準備繼續推演下一步對策之時。

  「篤!」

  一枚沒有開刃的飛鏢,穩穩地釘在窗邊的木柱上。

  飛鏢的尾部,用一根細線綁著一封沒有署名的信箋。

  蕭長淵警惕地走過去,拔下飛鏢,將信箋取下。

  檢查了一番確認沒有毒後,才轉身遞給沈清舟。

  「有人送信。」

  蕭長淵皺緊了眉頭,

  「能躲過御林軍的防線把信送到乾清宮偏殿,這身手不簡單。」

  沈清舟接過信箋,展開。

  是謝無咎的筆跡。

  信上的內容很短,卻字字誅心。

  「清舟,立刻收手,切勿再往下查。」

  「江南之局,王家不過是替人頂罪。那扇門背後的東西,遠比你想像的更加恐怖。」

  「想想我們當年慘遭滅門的師門,再想想沈太傅當年為何鬱鬱而終。

  他們傾盡全力,最後反而招致殺身之禍。」

  「這朝堂的渾水,不是你能趟的。趁著聖上還沒有徹底起疑,安心養好你的身子。

  遠離皇家爭鬥,權當是為了沈大人,為了你們沈府上下的百十口人命……」

  蕭長淵看著沈清舟瞬間變得沒有半點血色的臉,一把奪過那封信掃了兩眼,臉色頓時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謝無咎這孫子是什麼意思?!」

  「他自己被蕭胤那頭瘋狗拴在北地,現在反倒來教你明哲保身了?

  他知道幕後黑手是誰,卻偏偏要把話咽進肚子裡,只拿你祖父和師門來壓你,讓你當縮頭烏龜?!」

  「世子,無咎這封信,不是在輕視我。他是在恐懼。」

  沈清舟緩緩閉上眼睛,胸膛微微起伏,竭力壓制著體內因為情緒波動而隱隱作痛的寒氣。

  「他明知道我最恨別人打著『為你好』的名義將我推開,卻還是冒著被發現的風險傳了這封信。

  這說明,那個幕後黑手的能力,已經讓他感到了徹底的絕望。」

  「可是……」

  「他不想讓我成為下一個目標,想讓我做個糊塗鬼。

  但他卻無意中,把最大的線索送到了我的手裡。」

  蕭長淵看著化為灰燼的紙團,眉毛一挑:

  「什麼線索?」

  「師門。」

  沈清舟轉過身,一字一頓地說道。

  「當年,恩師一家為何會突然慘遭王家滅門?

  我祖父作為太傅,為何會突然鬱鬱而終,甚至臨死前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留下?」

  「無咎在信里說,他們都沒能查到最後。

  這就意味著,當年師門一定是發現了什麼驚天的隱秘,在走投無路之際,向我祖父求救。

  結果不但沒能自救,反而雙雙遭了那幕後黑手的毒手!」

  沈清舟的手指微微收緊,骨節泛白。

  「既然這血海深仇已經刻在了骨頭上,我又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去安心養病?」

  「這背後的膿瘡,就算連著皇家的人,我沈清舟,也要把它挑破!」

  「好!」

  「老子就喜歡你這股子的瘋勁!管他背後是哪路神仙,哪怕是天王老子,老子也陪你一查到底!」

  兩人並肩而立,正準備連夜對王家那些被轉移的線索進行重新梳理,順藤摸瓜。

  門外傳來一陣尖銳而急促的通報聲,打斷了偏殿內的氛圍。

  「聖旨到——!」

  首領太監汪直帶著幾名神色肅穆的御林軍,快步走入偏殿,手裡捧著一道明黃色的捲軸。

  蕭長淵和沈清舟對視一眼,眉頭同時一皺。

  這個時候來聖旨?

  兩人壓下心頭的疑惑,微微躬身聽旨。

  汪直展開聖旨,聲音在這深夜的偏殿內顯得分外突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鎮南王世子蕭長淵,平叛有功。

  然江南重地不可一日無將,著令蕭長淵即刻交還京城城防之權,明日卯時,啟程返回江南大營!欽此……」

  「回江南?讓老子現在回江南?!」

  「老頭子這是什麼意思?!他明明知道背後還有人,他憑什麼不讓查了?!」

  蕭長淵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汪直的衣領,將這個胖太監硬生生提了起來。

  「世子息怒!世子息怒啊!」

  汪直嚇得臉都白了,雙腿在半空中亂蹬,

  「奴才只是個傳旨的,陛下的心思,奴才怎麼敢妄自揣測啊!」

  「世子,放手。」

  蕭長淵轉過頭,看著沈清舟。

  沈清舟緩緩走到汪直面前,伸手將聖旨接了過來。

  「王家倒台,朝堂已經震盪。

  若是再往下深究,恐怕牽扯出來的人,會直接動搖大魏的根基。

  皇上,是查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