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州城半邊的夜空,都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大火燒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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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舟趕到火場外圍時,刺鼻的焦臭味和滾燙的熱浪撲面而來。
他坐在輪椅上,哪怕隔著數十丈的距離,依然能感覺到那股要將人烤焦的駭人溫度。
沒有哀嚎,沒有呼救。
知府趙德一家老小三十餘口,連同衙門裡的雜役,在這場詭異的大火中,連一聲求救都沒能發出來,便化為了灰燼。
沈清舟死死地盯著那片火海,蒼白修長的手指緊緊扣在輪椅扶手上,指骨泛著毫無血色的青白。
他在找那個玄黑色的身影。
「世子呢?」
沈清舟的聲音沙啞得厲害,轉頭看向一旁灰頭土臉的陸鋒,眼底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慌亂。
「大少爺別急,世子沒衝進去!」
陸鋒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趕緊指著火場側面的一處空地,
「咱們趕到的時候,火勢已經徹底壓不住了,四面全都潑了猛火油。
世子知道衝進去也是送死,帶著兄弟們在前面清查外圍呢!」
聽到這句話,沈清舟緊繃的後背才微微放鬆了幾分。
還好,那頭瘋狼還沒有徹底喪失理智。
片刻後,蕭長淵提著出鞘的斬馬刀,大步流星地從濃煙中走了出來。
他身上那件玄黑重甲被熏得漆黑,髮絲凌亂,臉頰上還沾著幾道黑灰,整個人透著一股暴戾到了極點的殺氣。
「真他娘的狠!」
蕭長淵走到沈清舟面前,猛地將長刀插進身旁的青石板縫隙里,咬牙切齒地破口大罵。
「整個知府衙門,連只耗子都沒跑出來!
王家這是嫌棄看門狗不中用,直接把狗連同狗窩一起燒了!」
沈清舟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片火海,清冷的眸光在火光的映照下,閃爍著深不可測的暗芒。
「推我過去。」
良久,沈清舟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什麼?」
蕭長淵猛地轉過頭,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火還沒完全滅,裡面全都是毒煙和燙腳的黑灰,你這風吹吹就倒的病秧子進去找死嗎?!」
「王家既然下了如此血本,動用了猛火油,就說明趙德手裡,一定留著連王家都忌憚的鐵證。」
沈清舟無視了蕭長淵的怒火,從袖中拿出一方素淨的絲帕,掩住口鼻。
「越是想掩蓋什麼,就越容易暴露什麼。推我進去,去趙德的書房。」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蕭長淵盯著他那張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清冷麵容,煩躁地「嘖」了一聲。
「老子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
蕭長淵一把推開想要上前的硯書,親自走到輪椅後,推著沈清舟,大步走進了那片還在冒著黑煙的廢墟。
越往裡走,景象越是觸目驚心。
昔日雕樑畫棟的府衙後院,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焦土。
地上到處都是燒焦的木炭、瓦礫,以及救火時留下的泥濘黑水。
輪椅的輪子卡在了一根粗大的焦木前,再也無法寸進。
沈清舟微微蹙眉。
他強忍著胃裡翻江倒海的噁心感,掀開身上那件潔白無瑕的狐裘,準備起身步行。
但他剛站起身,一低頭,就看到了滿地的黑灰和令人作嘔的泥漿。
沈清舟僵在原地,臉色比紙還要白,那腳無論如何也邁不進那灘骯髒的黑水裡。
就在他猶豫著要不要讓硯書去搬幾塊乾淨的石頭墊腳時。
「麻煩精。」
身旁傳來一聲粗啞的低罵。
下一刻,一股帶著濃烈雄性氣息的滾燙熱浪,猛地將他整個人包裹。
蕭長淵毫不客氣地伸出那隻強壯有力的鐵臂,一把攬住了沈清舟盈盈一握的勁瘦腰肢!
「你幹什麼?!」
沈清舟猝不及防,整個人被那股不容抗拒的蠻力半提了起來,雙腳瞬間懸空。
「鬆開!成何體統!」
沈清舟壓低聲音怒斥,蒼白的臉頰因為羞惱而染上了一抹罕見的薄紅。
他掙扎著想要掰開腰間那隻粗糙的大手,但對方的手臂簡直就像生了根的玄鐵,紋絲不動。
不僅如此,蕭長淵反而順勢收緊了手臂,將沈清舟那單薄纖瘦的身軀,死死地扣在了自己的身上。
「大老爺們怕什麼?」
「你這身子骨脆得跟瓷器似的,這滿地的坑窪,你要是跌一跤摔碎了骨頭,老子還得伺候你。」
他借著火光,肆無忌憚地打量著沈清舟那因為惱怒而越發生動的眉眼。
「老子這是在體恤下屬,別不識好歹。乖乖待著!」
說罷,蕭長淵根本不給沈清舟反抗的機會,半提半抱著他,大步跨過那些焦黑的橫樑和泥水。
沈清舟被這毫無顧忌的親密舉動氣得眼前發黑。
他長這麼大,何曾被人如此冒犯過?!
「粗魯無禮之徒!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閉嘴。再亂動,老子直接把你扛在肩膀上。」
蕭長淵冷哼一聲,手臂故意往上託了托,更加惡劣地丈量了一把那柔韌的腰線。
真細。
蕭長淵在心裡暗暗咂舌,這病秧子平日裡到底有沒有好好吃飯?腰細得他一隻手就能掐斷。
兩人在一種詭異的拉扯中,終於穿過了廢墟,來到了被燒得只剩下半堵殘牆的書房舊址。
蕭長淵這才將沈清舟放了下來。
沈清舟立刻後退了兩步,像避瘟神一樣拉開距離,狠狠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揉亂的衣襟,眼底結滿了冰霜。
「世子若是再敢動手動腳,沈某明日就自請回京,這軍師誰愛當誰當!」
「行了行了,抱一下又不會少塊肉。」
蕭長淵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轉身拔出斬馬刀,開始在書房的廢墟里粗暴地翻找起來。
「這都燒成白地了,就算有帳本,也早化成灰了。你到底想找什麼?」蕭長淵一邊踢開一塊燒焦的青磚,一邊煩躁地問。
沈清舟沒有理會他的抱怨。
他掩著口鼻,目光如炬地在漆黑的廢墟中寸寸搜尋。
他的視線定格在書房原本地龍(暖閣)所在的位置。
那裡的青磚雖然被燒得漆黑,但周圍的灰燼分布,卻有一種不自然的人為堆砌感。
「把那塊地磚撬開。」沈清舟伸出手指了指。
蕭長淵走過去,用刀尖插進磚縫,猛地一挑。
「砰!」
沉重的青磚被掀飛。
「還真有東西!」
「找人來開鎖?」
蕭長淵皺了皺眉。
「來不及了。」
沈清舟看著四周逐漸聚集的府衙殘餘差役,聲音清冷,
「劈開它。」
「好嘞!」
蕭長淵將密匣放在一塊巨石上,雙手握緊斬馬刀的刀柄。
「鏘——!」
那把堅固無比的魯班鎖,直接被劈成了兩半,噹啷落地。
蕭長淵丟下刀,迫不及待地掀開了青銅密匣的蓋子。
然而,當兩人看清裡面的東西時。
沈清舟伸出手指,緩緩將那張羊皮圖紙展開。
在跳躍的火把光芒照耀下,圖紙上的內容清晰地映入了兩人眼底。
只看了一眼。
蕭長淵的瞳孔驟然緊縮,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倒流。
是一張極其詳盡的、隱藏在江南深山之中的——地形防禦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