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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驚魂未定,禍頭子纏身

  風雪肆虐的荒野上,破敗的驛站主樓還在燃燒,發出沉悶的剝落聲。

  「軍醫!大夫死哪去了!」

  蕭長淵的怒吼聲,連漫天狂風都壓不住。

  他抱著懷裡體溫冰冷的沈清舟,大步流星地踹開了一間勉強未被大火波及的偏房木門。

  「砰——!」

  木門發出一聲慘烈的哀鳴,重重撞在牆上,震落了滿屋的灰塵。

  「世子!老朽在……老朽在!」

  隨軍的軍醫老李連滾帶爬地從雪地里跑了過來,連藥箱都差點跑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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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哆哆嗦嗦地跟進偏房,借著門外微弱的火光,定睛一看。

  只見他們那位殺人不眨眼的世子爺,正小心翼翼地將一個裹在黑氅里的人放在一堆還算乾燥的茅草上。

  那動作之輕柔,簡直跟剛才在雪地里砍人腦袋的活閻王判若兩人。

  「還愣著幹什麼?滾過來給他把脈!」

  蕭長淵一把揪住老李的衣領,將他直接提到了乾草垛前。

  老李嚇得冷汗直流,趕緊伸出兩根枯瘦的手指,搭在沈清舟那截細得仿佛一折就斷的手腕上。

  只一瞬間,老李的臉色就全變了。

  「這……這……」

  老李的手指都在打哆嗦,

  「世子,這位公子的脈象,老朽生平僅見啊!」

  「別跟老子說廢話!說人話!」

  「這位公子體內本就有著沉疴難愈的嚴重寒疾,如今更是心血耗盡,寒氣攻心!

  他的脈搏,細若遊絲,幾乎摸不到了。

  若是這股子寒氣把心脈徹底凍住,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啊!」

  門外,剛剛趕到的沈雲鶴和硯書正好聽到這句話。

  「大哥!」

  沈雲鶴雙腿一軟,險些跪在地上。少年雙眼通紅,瘋了一般要往裡沖。

  硯書更是眼淚奪眶而出,端著一個炭盆的手抖得像篩糠。

  「滾出去!誰也不許進來添亂!」

  轉過頭,死死盯著老李:

  「老子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吊住他的命!他要是死了,你這顆腦袋也不用要了!」

  老李連連磕頭:

  「世子,老朽帶了續命的烈性藥材,這就去熬!

  只是……

  只是熬藥需要時間,這位公子的身子太冷了,必須馬上暖過來,否則根本撐不到藥熬好啊!」

  「暖過來?」

  蕭長淵眉頭一擰。

  他看著乾草垛上,沈清舟那張毫無血色、甚至泛起一層死灰色的臉龐。

  哪怕身上蓋著厚重的狐裘和他的大氅,那股子冰冷依然透骨而出。

  「滾去熬藥!快!」

  緊接著,蕭長淵一把掀開大氅,長腿一跨,直接盤腿坐到了沈清舟的身後。

  他雙手猛地探出,不顧沈清舟身上那刺骨的寒意,將人一把從乾草垛上撈了起來,緊緊貼在自己寬闊滾燙的胸膛上。

  「世子!您這是……」

  門外的陸鋒大驚失色。

  「閉嘴!守住門!」

  一股滾燙、霸道、猶如烈火般的真氣,源源不斷地從蕭長淵的掌心輸出,強行灌入沈清舟那幾乎快要被寒氣凍結的經脈之中。

  一冷一熱,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沈清舟脆弱的體內轟然相撞。

  沈清舟死死蹙著眉頭,昏迷中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悶哼。

  「給老子下去!」

  蕭長淵咬緊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不僅沒有收回內力,反而加大了真氣的輸出。

  他那滾燙的胸膛,緊緊貼著沈清舟冰冷的後背,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融化這塊萬年玄冰。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汗水順著蕭長淵輪廓分明的臉頰不斷滑落,砸在沈清舟雪白的後頸上。

  高強度的內力輸送,即使是蕭長淵這樣的高手,也感到了一絲吃力。

  但他的雙手,卻如同鐵鑄一般,沒有絲毫的顫抖和退縮。

  不知過了多久。

  「咳……噗——!」

  一直毫無動靜的沈清舟,劇烈地咳嗽起來,猛地噴出了一大口暗黑色的冰冷淤血!

  那口毒血吐出,他原本死灰色的臉龐上,終於奇蹟般地浮現出了一絲微弱的血色。

  「呼——」

  蕭長淵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緩緩收回了雙手。

  他小心翼翼地將沈清舟重新放平在乾草垛上,拉過大氅,將他蓋得嚴嚴實實。

  門外,老李端著一碗剛熬好的濃黑藥汁跑了進來。

  「藥來了!世子,藥來了!」

  硯書趕緊上前,想要接過藥碗去餵自家少爺。

  「滾開。」

  蕭長淵毫不客氣地用手背撥開硯書,直接從老李手裡奪過那碗藥汁。

  他坐在乾草垛旁,一手端著藥碗,一手捏住沈清舟的下巴,強迫他微微張開嘴。

  藥汁很苦,沈清舟在昏迷中本能地想要抗拒,眉頭皺得更深了。

  「咽下去。敢吐出來,老子現在就把外面那個叫雲鶴的小子砍了。」

  蕭長淵的聲音低沉而惡劣,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句威脅起了作用,沈清舟雖然眉頭緊鎖,但還是艱難地將那一碗苦澀的藥汁咽了下去。

  夜色漸漸褪去,東方泛起了魚肚白。

  偏房內,炭火盆里的火光跳躍著。

  沈雲鶴和硯書已經被蕭長淵趕去隔壁休息了。

  蕭長淵並沒有睡。他單腿曲起,靠在斑駁的牆壁上,手裡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把帶血的匕首。

  他那一雙狹長深邃的眼眸,卻一瞬不瞬地盯著躺在乾草垛上的沈清舟。

  卸下了那副算無遺策、高高在上的冰冷偽裝,安靜躺在那裡的沈清舟,顯得異常脆弱。

  長長的睫毛在眼窩處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鼻樑挺直,嘴唇上的那一抹血跡,

  在這張清絕的臉上,平添了幾分驚心動魄的破碎感。

  蕭長淵扔下匕首,傾身上前。

  他伸出粗糙的指腹,毫不留情地在沈清舟蒼白的嘴唇上用力擦了擦,將那一抹刺目的血跡抹去。

  動作粗魯,眼神卻帶著一種獵人打量極品獵物時的狂熱與好奇。

  「腦子比誰都好使,算計起人來連眼皮都不眨一下。這副身子,卻比紙還要薄。」

  蕭長淵低沉地笑了一聲,聲音在寂靜的偏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沈清舟,本世子倒要看看,你這副殘破的軀殼裡,還藏著多少能耐。」

  天色大亮。

  刺骨的寒風從破了一半的窗戶縫隙里灌進來。

  沈清舟的長睫微微顫動了兩下。

  頭痛欲裂,四肢百骸仿佛被車輪碾壓過一般,酸痛得連一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

  他艱難地試圖睜開眼睛,喉嚨里乾澀得像含著一把沙子。

  視線從模糊漸漸變得清晰。

  率先映入眼帘的,不是雕花拔步床的蘇繡軟帳,也不是硯書那張擔憂的臉。

  而是一張放大的、帶著幾分痞氣與狂放的俊臉。

  蕭長淵一手撐在沈清舟的頭側,半個身子幾乎壓在他的上方。

  另一隻手裡,正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濃黑藥汁。

  看到沈清舟睜開眼,蕭長淵挑了挑那兩道鋒利的劍眉。

  他嘴角勾起一抹惡劣而囂張的笑意。

  「病秧子,終於醒了?」

  蕭長淵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里滿是戲謔:

  「本世子還以為,你要去見閻王爺了。怎麼,閻王爺嫌你太能算計,沒敢收你?」

  沈清舟清冷的眼眸在看清眼前之人的瞬間,陡然一縮。

  立刻偏過頭,試圖拉開與蕭長淵那過於危險的距離。

  他那雙波瀾不驚的眸子裡,罕見地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戒備。

  這是一個天大的麻煩。

  一個能招來上百名殺手、把天捅破的禍頭子!

  「離我遠點。」

  沈清舟聲音沙啞得厲害,語氣卻冷若冰霜。

  他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想要用手肘支起身體,逃離這個讓他感到極度危險和不適的懷抱。

  然而,他才剛剛一動。

  蕭長淵卻突然低笑一聲,空出來的那隻手猛地按下,大掌直接按在了沈清舟單薄的肩膀上。

  「砰」的一聲輕響。

  沈清舟再次被死死地壓回了乾草垛上。

  「用完人就翻臉不認帳?」

  蕭長淵俯下身,滾燙的呼吸幾乎要噴灑在沈清舟冰冷的臉頰上。

  「沈清舟,你上了本世子的賊船,還想往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