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主峰大殿。
雲珩站在下首,言簡意賅地將崖下發現沈清重傷垂死之事稟明師尊。
天衍宗宗主,一位面容清癯、目光溫潤的中年道人,撫須聽著,並未打斷。
直到雲珩說完,他才緩緩開口:「御靈宗的弟子……傷得那般重,丟在崖下。雲珩,你可知插手他宗事務,可能會引來麻煩?」
雲珩神色不變,語氣平靜卻堅定:「弟子見到時,他已瀕死,身邊並無御靈宗之人。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此子心性堅韌,為護一隻幼獸不惜己身,不該是那般結局。」
宗主看著自己這位向來冷情的大弟子,眼中掠過一絲瞭然的笑意。
他這徒弟,看似對萬事漠不關心,實則骨子裡極有主見,且護短。
能讓他如此上心,那少年必有不凡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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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宗主擺擺手。
「既然是你帶回來的,便由你安置。藥堂柳長老怎麼說?」
「柳師叔說,性命無礙,但根基受損,需好生將養。此外……」
雲珩頓了頓:「師叔說,此子在御獸一道上,天賦異稟。」
「哦?」宗主挑眉,多了幾分興趣。
「能被柳師弟稱為天賦異稟,倒是難得。既如此,你便先照顧著吧,等他醒了,問明緣由再說。御靈宗那邊若有人來問,自有為師應對。」
「多謝師尊。」雲珩躬身行禮。
師尊的態度在他預料之中,天衍宗向來寬鬆,師尊更是護犢子且開明。
離開主殿,雲珩徑直回了自己位於僻靜處的獨居院落。
他素喜清淨,院落寬敞簡潔,除了練功場,還有幾間空置的廂房。
他選了最向陽安靜的一間,略作收拾,便去藥堂將仍在昏睡的沈清和那隻叫雪霄的幼崽接了回來。
將沈清安置在鋪著柔軟錦褥的床榻上,雲珩站在床邊看了看。
少年昏睡中依舊眉頭微蹙,仿佛驚弓之鳥,但臉色比之前好了不少。
幼崽被放在床腳的一個軟墊窩裡。
它似乎知道這裡安全,又因雲珩輸入的靈力而對它抱有親近,此刻正蜷成一團,睡得香甜。
雲珩走到墊子邊,蹲下身,看著那團雪白。
幼崽警覺地睜開眼,見是他,鼻尖動了動,又安心地趴了回去。
「看好他。」雲珩伸出食指,輕輕點了點雪霄的額頭。
低聲道,「他需要靜養,你陪著他。」
雪霄像是聽懂了般,嗚咽了一聲,用小腦袋蹭了蹭他的手指。
雲珩留下一些清水和易於吸收的靈果漿放在床邊矮几上,又設下一個小型的聚靈陣。
幫助沈清緩慢吸收靈氣滋養身體,這才轉身離開,輕輕帶上了房門。
接下來的幾天,雲珩每日都會來看幾次。
有時是輸入靈力助沈清梳理經脈,有時只是靜靜站一會兒,查看他的恢復情況。
雪霄幼崽越來越親近他,每次他來,都會搖著尾巴湊過來。
沈清一直在沉睡,身體在丹藥和靈氣的滋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著。
直到幾天後的一個清晨。
細微的、濕漉漉的觸感落在臉頰和眼瞼上,帶著一種焦急的催促。
沈清在黑暗中掙扎,沉重的眼皮緩緩掀開一條縫。
模糊的視線漸漸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雪霄放大的毛茸茸的臉蛋。
小傢伙正努力地用帶著倒刺的粉色舌頭舔他。
「雪……霄?」沈清開口,聲音乾澀沙啞。
聽到他的聲音,雪霄立刻興奮地「嗷嗚」一聲,用力蹭他的脖頸。
沈清想抬手摸摸它,卻牽動了胸口的傷,一陣悶痛讓他徹底清醒過來。
他猛地睜大眼,警惕地看向四周。
這不是陰冷的崖底,也不是御靈宗那簡陋的、充滿霉味的臥房。
這是一間陌生的屋子,寬敞、明亮、整潔。
身下的床榻柔軟舒適,帶著陽光的味道。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令人心安的靈氣,比他過去感受過的任何地方都要濃郁純淨。
他怎麼會在這裡?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師兄們猙獰的冷笑、凌厲的掌風、身體騰空墜落的失重感、刺骨的潭水、還有無盡的黑暗和絕望……
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
可是……他沒死?是誰救了他?這裡又是哪裡?是夢?
沈清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雪霄,小傢伙溫暖的體溫提醒著他,這一切不是幻覺。
他緊張地環顧四周,房間裡除了他和雪霄,空無一人。
矮几上放著清水和散發著淡淡果香的食物。
劫後餘生的恍惚,和對陌生環境的極度不安。
讓他蜷縮起來,像一隻受驚的小獸,緊緊盯著房門的方向,心臟狂跳。
是誰……救了他?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極輕的、穩定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房門外。
沈清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連呼吸都屏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扇門,仿佛那裡會走進什麼洪水猛獸。
門外的人似乎停頓了一下,然後,門被輕輕推開了。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逆著晨光站在門口,面容還有些模糊。
但那股清冷如山巔積雪的氣息,卻瞬間籠罩了整個房間。
沈清看不清他的臉,卻能感受到一道平靜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人似乎見他醒了,並未立刻進來,只是站在門口,安靜地看著他。
空氣仿佛凝固了。
沈清抱緊雪霄,指甲幾乎掐進掌心,所有的神經都繃緊了。
是誰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