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
主臥的燈依然亮著。 孟明漪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書,這一頁卻始終沒翻過去。
房間裡很安靜,安靜到她腦子裡全是剛才那聲清脆的「啪」。 雖然她收了力,雖然那是把表面光滑的烏木摺扇,可打在肉上的聲音是騙不了人的。
那隻手本來就白,稍微一點紅看著都觸目驚心。 更何況,那是時予年習慣用的左手。
剛才那通電話,讓她的心緒更加煩躁。 電話那頭,趙氏集團的董事長——那個老謀深算的趙董,聲音里透著令人厭煩的偽善。
「明漪啊,盛耀這孩子是有點魯莽,但畢竟他是年輕人。你們小年輕打打鬧鬧就算了,你那個保鏢昨天可做的太過分了。」
他老狐狸般的話鋒一轉,圖窮匕見:「明漪,盛耀可嚇的不輕。現在還在醫院躺著,這事兒你得給我個交待。畢竟我們兩家的合作還在關鍵期。」
「三成夠麼?讓他最近好好養養,沒事少在我面前轉。」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明漪啊,趙叔看你長大,你別對盛耀的敵意太大了,等你氣消了,我讓他給你陪不是。」
「四成。」
孟明漪語氣平直,「要麼他老實,要麼我們就到此為止。孟氏撤資,我認賠。」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了滿意的笑聲。
掛斷電話後,孟明漪把手機扔在一邊。 為了幫那個小混蛋善後,她輕飄飄地扔出去了一半的利潤。
但腦海里閃過夜裡在停車場,那隻小狼崽子擋在她身前,眼神兇狠像是在說「你再有心思試試,看我會不會弄死你!」
那個模樣……
她那樣自信且遊刃有餘的處理掉她的危險,而自己回家就只給了她兩記重責,那是第一次她看年年沒喊疼也沒躲。
她了解時予年,那個小混蛋嘴上說著「孟總教訓得對」,心裡指不定會因為委屈而跟那個冰袋較勁。
孟明漪終於合上書,揉了揉眉心。
她掀開被子下床,披上一件絲綢晨袍,想了想,又去找了一管專用的活血化瘀藥膏。
……
客房的門虛掩著。 裡面只開了一盞睡眠燈,光線昏暗朦朧。
時予年側身睡著,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純棉短袖,被子只蓋到了腰腹。
那隻受了傷的左手就這樣毫無防備地反扣在深色的被面上,姿勢顯得有些孤單。
孟明漪的視線第一時間落在那隻手上,眉頭瞬間蹙起。
床頭柜上的冰袋早就化成了一灘水,孤零零地躺在托盤裡,她果然連碰都沒碰一下。
沒有了冷敷的壓制,那隻手現在的狀態比晚上嚴重了許多。
掌心那兩道稜子清晰可見,皮膚緊繃,即使在微弱的燈光下,散發著明顯的高溫紅腫。
孟明漪握著藥膏的手緊了緊。
她下意識地想要邁步進去,想要坐到床邊,想要擰開蓋子把那團淤血揉散。
但她的腳尖剛抬起,又落回了原地。
房間裡太安靜了。今天夜裡的時予年,睡相其實很乖,並不像她醒著時那麼張牙舞爪。
她呼吸聲很輕,綿長而均勻。側著臉陷在柔軟的枕頭裡,呈現出一種極其罕見的、不設防的姿態。
孟明漪心裡那一丁點因為她不聽話而升起的火氣,在看到孩子乖乖睡著時,瞬間就散了,只剩下無奈的心疼。
孟明漪看著那隻手,又看了看那張難得安寧的睡臉。
理智告訴她,如果不及時上藥揉開,明天早上這隻手肯定得僵,估計連握拳都困難。
但情感告訴她,那是長期生活在黑暗森林裡的小狼,對一切靠近的有本能反應。
如果這時候走過去,哪怕步子再輕,那種陌生氣息的逼近,也會瞬間喚醒她刻在骨子裡的應激。
就算已經回到安全的地方,身體也不會立刻相信。
她會像回來的第一夜那樣驚醒,會緊繃,會重新豎起滿身的刺。
孟明漪站在陰影里,看著那個身影很久。
最終,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根本沒機會擰開的藥膏,無聲地自嘲一笑。那就別吵醒她,讓她睡安穩的好覺吧。
「算了。」
孟明漪嘆了口氣。
「晚安,年年。」
她伸手關掉了睡眠燈的開關。 房門被無聲地帶上,將滿室的安寧留給了那個離家七年的孩子。
***
早晨九點,江源天邸。
清晨的陽光透過紗簾灑在餐廳里。 時予年洗漱後,穿著睡衣走了出來。 剛一出房門,她就被空氣中一股熟悉的香味勾住了魂。那是她記憶里最深切的想念的味道。
「張姨?」
時予年眼睛亮了亮。
餐桌上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小餛飩,湯底清亮,漂著紫菜和蝦皮,香氣撲鼻。 孟明漪坐在對面,手裡拿著iPad在看新聞,手邊是一杯熱美式。
她頭也沒抬,語氣淡淡的: 「張姨早上來做的,看你沒醒,我就讓她先回去了。」
時予年有些不可置信地坐在餐桌前。
面前是她最愛的香菇玉米雞肉小餛飩。這是張姨的拿手絕活,也是她這七年在國外做夢都想吃的一口。
「謝謝孟總。」
時予年咧嘴一笑,拿起勺子。
她用右手舀起一個餛飩,左手則有些不自然地垂在身側,掌心向內蜷縮著。
她儘量讓左手藏在桌子底下,不想讓孟明漪看見。但掌心紅腫發脹,只要略微伸平或者用力,就會扯著神經疼。
孟明漪目光掃向那隻看不到的左手,眼底閃過一絲暗芒。
「左手伸過來。」
孟明漪放下咖啡杯。
時予年動作一頓,下意識地把左手往身後藏了藏,小聲嘀咕:
「呃,孟總,大清早的,不至於吧?我還沒吃早飯呢。」
她右手不太習慣的攥著勺子,有些用力。
「上藥。」
孟明漪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拿出昨天那管藥膏。
時予年這才鬆了口氣,乖乖把那隻微腫的左手伸了過去。
孟明漪擠了一點冰涼的藥膏在指尖,輕輕塗抹在她的傷處。 指腹輕輕揉按。
可因為昨夜沒有處理,此刻時予年疼得呲牙咧嘴,卻一聲不敢吭,只盯著孟明漪低垂的眉眼看。
「下次再犯,就不是腫幾天這麼簡單了。」
孟明漪一邊輕揉,一邊低聲警告。
「知道了。」
時予年聲音恢復了頑劣的,卻帶著一絲驕傲的笑意。
「放心孟總,我可惜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