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葵醒來時，先聞到了一股營養液的味道。
她眼睛還沒完全睜開，手已經十分誠實地把床邊那支灰色液體推遠了。
「我覺得我還能再睡一會兒。」
「不用喝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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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忽然有人說話。
姜葵瞬間清醒，轉頭便看見摺疊桌旁站著一個陌生男人。
灰色長風衣，銀邊眼鏡，手裡還拿著一塊醫療記錄板。身影邊緣微微泛著藍光，是一段遠程投影。
「第七遠征軍醫療官，謝臨川。」男人主動介紹，「昨晚的測試由我負責。」
姜葵沒有馬上放鬆。
「遠程進入私人住所，需要授權。」
謝臨川把記錄推到她面前，「現場工作人員授權我連接醫療設備。你隨時可以切斷。」
手續齊全。
姜葵這才點開自己的終端。
帳戶欠款為零，餘額四千七百多。
不是做夢。
她真的靠兩場直播把自己從勞務星的名單里撈了回來。
姜葵心情好了不少，連看謝臨川都順眼了一點。
「我的身體怎麼樣？」
「精神力消耗過大，睡一覺以後恢復到百分之四十一。沒有永久損傷，不過二十四小時內不能再開大規模試吃。」
「小規模呢？」
謝臨川看著她，「你想接軍方的委託？」
姜葵調出那條緊急合作申請。
「先問清楚。」
「這個S級污染者，就是昨晚申請單獨試吃的人？」
「是。」
「二十四小時以後會怎麼樣？」
「現有安撫劑會失效。他不一定立刻死亡，但進入精神失控的概率超過七成。」
S級精神力者失控，聽起來就不是睡一覺能解決的小事。
姜葵沉默片刻。
她拒絕昨晚的試吃，是因為當時什麼都不了解，也沒有醫療準備。現在軍方正式提出合作，情況自然不同。
「你們想讓我怎麼做？」
「做一份能夠承載精神共鳴的食物。」
「我不會治療精神海。」
「你只需要做你會的。」謝臨川說，「醫療問題由我們負責。」
聽起來不錯。
可姜葵沒有因為一句「軍方負責」就立刻點頭。
「如果失敗呢？」
「立刻中止。」
「反噬怎麼辦？」
「軍方承擔所有治療費用。」
「成功以後呢？」姜葵問，「你們準備把我送去研究院，還是直接徵召？」
謝臨川頓了頓。
這個問題，顯然比前幾個更重要。
一個能夠安撫精神污染的人，不管落在哪個機構眼裡，都不會只是個普通主播。
「你有什麼要求？」他問。
「第一，我不是軍方人員，不接受強制徵召。」
「第二，我提供食物，不提供自己做研究樣本。」
「第三，治療數據只能用於病人本人，不能拿去做商業產品。」
「還有——」
姜葵想了想，「任務報酬十萬信用點，先付三成。」
謝臨川眼裡終於出現一點明顯情緒。
「十萬？」
「一支對S級精神污染者有效的安撫劑多少錢？」
「最高規格，一百二十萬。」
「那我只收十萬。」姜葵認真道，「已經很照顧第一次合作了。」
謝臨川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我需要上報。」
「時間只剩二十四小時。」姜葵提醒，「你會這麼早出現在這裡，應該不是來跟我慢慢走流程的。」
「找一個能做決定的人吧。」
謝臨川看了她兩秒，接通加密通訊。
投影里很快多出另一道身影。
男人穿著黑色軍裝，身形挺拔，肩章在冷光下泛著銀色。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神情卻很平靜，完全看不出精神海已經到了失控邊緣。
姜葵認出了他的軍銜。
第七遠征軍統帥，晏沉。
昨晚申請S級試吃的，居然就是他本人。
「四項條件，全部接受。」晏沉沒有繞彎子。
「合同呢？」
「已經發給你。」
終端輕響，一份加蓋遠征軍印章的合同出現在姜葵面前。
她沒有因為對方身份高就草草翻過，逐條看得很認真。
合同不長，也沒有藏著模糊的「必要時配合」。軍方甚至主動寫明，未經她同意，不能公開她和本次治療的關係。
比星河直播那份新人合約看著舒服多了。
姜葵簽下名字。
三萬信用點立刻到帳。
帳戶數字跳動的一刻，她不得不承認，軍方雖然看著嚴肅，打錢還是很痛快的。
「什麼時候可以開始？」晏沉問。
「先把完整病歷和能吃的食材清單給我。」
「沒有過敏，也沒有忌口。」
「喜歡什麼味道？」
晏沉沉默了。
謝臨川替他回答：「長期使用戰時營養劑，味覺敏感度只有正常人的百分之三十，他沒有明顯偏好。」
姜葵皺了皺眉。
「這不叫沒有忌口。」
「這叫根本沒好好吃過飯。」
晏沉沒有反駁。
姜葵打開軍方食材庫。
這一次，終於不用只盯著最便宜的那一欄了。
上千種天然食材整整齊齊列在屏幕上，權限全部開放，看得她一時還有點不習慣。
不過她沒有挑最貴的。
精神海瀕臨失控，又長期依賴營養劑，第一頓應該清淡溫和，不能用太多油，也不能追求強烈刺激。
姜葵選了一種接近稻米的銀穗谷、一隻雲羽禽，還有幾樣味道溫和的根莖。
「要做什麼？」謝臨川問。
「一鍋粥。」
邵野要是在這裡，大概會當場替統帥覺得不值。
十萬信用點，就喝一鍋粥？
姜葵卻很清楚，病人的第一頓飯，合適比稀有重要。
軍方配送只用了十三分鐘。
食材箱送到門口時，唐梨的通訊也打了進來。
「姜小姐，平台願意給你A級主播合約，推薦位和分成都能談。不過有件事，我得先提醒你。」
「昨晚以後，已經有七十二家機構申請獲取你的數據。」
「還有三家繞過平台，在查你的住址。」
姜葵抬眼看向門外監控。
走廊盡頭，站著一個戴帽子的陌生男人。
對方看見門開，立刻低下頭，裝作查看終端。
姜葵沒有驚動他。
她退回房間，關門，上鎖，把監控截圖發給晏沉。
【有人找來了。】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走廊燈忽然熄滅。
門外傳來一聲悶響。
再亮起時，陌生男人已經不見了，只剩下一枚被踩碎的微型掃描器。
晏沉的回覆很快抵達。
【住址已經暴露。】
【帶上食材，馬上換地方。】
姜葵看了看剛送到的雲羽禽，又看了看自己的小廚房。
她第一次給人做病號飯。
沒想到還得先搬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