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掉直播以後，姜葵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算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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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場一共收到八百二十信用點打賞。
未簽約新人只能拿三成，實際到帳二百四十六。
帳戶餘額從二十六變成了二百七十二。
姜葵盯著數字看了好一會兒，還是沒忍住彎起嘴角。
錢不多，離三千六百的欠款更是差得很遠。
可它至少證明，這條路走得通。
她做的飯，在這個世界同樣有人喜歡。
後台數據也比想像中好。
最高在線四百零三，平均觀看二百多，十份試吃全部是五星，留存率更是高得驚人。只要接下來兩場不出意外，設備押金就能全部拿回來。
想到那三百信用點，姜葵頓時覺得身體都輕快了幾分。
然後，平台審核通知跳了出來。
她剛剛輕快起來的心，又穩穩落回了原地。
所謂未知精神安撫波段，是全息試吃中出現了不屬於食材的精神信號。平台懷疑她修改味覺數據，或者偷偷使用了神經誘導程序。
輕則關閉試吃功能，重則永久封號。
姜葵把那台老舊採樣器翻來覆去檢查了好幾遍。
設備是平台租的，程序也是平台裝的。她連後台代碼長什麼樣都不知道，上哪兒去偷偷修改？
可打開試吃時突然襲來的疲憊，又確實不正常。
姜葵伸出手，指尖到現在還有些涼。
她回想做肉排的過程。
拍肉、調味、下鍋的時候，她都能感覺到那股細微暖流。等十份樣本開始複製，那股暖意便一下被抽空了。
難道平台檢測到的東西，真是從她身上出去的？
姜葵正想著，直播帳號忽然響個不停。
關注人數從幾百一路往上漲，評論也多了起來。
【主播明天還開嗎？】
【照你的辦法試過了，雖然沒有直播里那麼好吃，但真的不柴了！】
【求多開放一些試吃位，我全家五口人蹲十個位置，壓力太大。】
【赤翎獸商家剛剛漲價了三個信用點，主播你看著辦。】
姜葵看到最後一條，心痛了一下。
她自己還沒來得及囤貨。
消息列表最上方，是荒原的狼發來的私信。
【主播，你做肉排的時候加精神安撫劑了嗎？】
姜葵皺起眉。
一支最低級精神安撫劑都要上萬信用點。她要有這個錢，還至於拿最後二十六信用點開直播？
【沒有。為什麼這麼問？】
邵野的回覆幾乎立刻過來。
【我有長期精神污染。吃完肉排後，污染值下降了百分之十二，躁鳴停了二十七分鐘。】
隨後是一張打碼後的健康記錄。
姜葵看不懂複雜數據，卻能看懂那條突然下降的紅線。
【還有別人出現這種情況嗎？】她問。
【暫時不知道。我已經聯繫醫療官。】
【那你先保存完整記錄，不要隨便公開病歷。】
邵野看著這句話，心裡對姜葵的好感又多了一點。
這位主播沒有急著問他能不能幫忙宣傳，也沒有拿著他的記錄替自己證明什麼，反而先提醒他保護隱私。
人好，飯也好。
值得關注。
他正想著，房門忽然被敲響。
「開門。」
聲音聽起來溫和，敲門的節奏卻帶著一種你不開我也能進來的篤定。
邵野一聽就知道是誰，表情頓時苦了。
門一打開，穿著灰色長風衣的謝臨川便提著檢測箱走了進來。
謝臨川是第七遠征軍醫療官，也是邵野服役時最不願意見的人。
這位謝醫生每次出現，不是抽血，就是告訴他需要在治療艙里多住兩天。
「兩年不聯繫。」謝臨川把檢測箱放下，「一聯繫就發一組像偽造的數據。」
「是真的。」
「原因？」
「我吃了兩塊肉排。」
謝臨川抬頭看他。
邵野十分誠懇：「特別好吃的那種。」
「我問的是精神污染下降原因，不是你的晚餐評價。」
「原因就是晚餐。」
謝臨川沉默兩秒，還是點開了直播回放。
越看，他臉上的神情越認真。
肉排里沒有安撫劑，也沒有任何已知藥物信號。真正讓邵野污染值下降的，是一段非常穩定的精神共鳴波。
強度不高，卻恰好落在邵野精神海最躁亂的位置。
這不是普通藥物能做到的。
「主播是誰？」
「今天開飯。」
「我問她真實身份。」
「不知道。」
「你不知道，就給她打賞五百？」
「我那時候腦子很安靜。」邵野理直氣壯，「人一安靜，就容易大方。」
謝臨川沒理會他的歪理，把數據複製進自己的終端。
「下次直播通知我。」
「你也要搶試吃？」
「複測。」
「那你自己搶，別用醫生權限插隊。」
謝臨川瞥他一眼，「放心，我至少比你手快。」
邵野頓時有了危機感。
他立刻把直播間轉發進退役戰友群，又附上自己的檢測記錄。
群里起初沒人相信。
等確認記錄是真的，消息一下多了起來。有人詢問直播時間，有人追問肉排味道，還有人表示精神污染能不能下降不知道，反正先關注了再說。
姜葵的粉絲數開始飛快往上漲。
一千。
三千。
一萬。
她還不知道邵野做了什麼，只覺得星際人口多得著實有些嚇人。睡前還是幾百個粉絲，洗完澡就破萬了。
凌晨，星河直播內容安全中心也被異常數據驚動。
值班主管羅庚調出直播回放。
新人主播，開播不到一個小時，粉絲暴漲，淘汰設備的氣味還原率突破上限，六名試吃者還出現不同程度的精神波動下降。
每一項單獨看都不正常。
放在一起，就更不正常了。
「查設備和傳輸記錄。」羅庚說。
「要先封號嗎？」
「先別封。」
平台最近剛處理過幾起感官作弊事件，羅庚不願意放過風險，也不想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鬧出誤封。
他看著畫面里那雙切肉的手。
「給她發實時審查。」
第二天一早，姜葵被終端提示音叫醒。
帳戶到帳的二百四十六信用點還沒來得及讓她高興，下一條通知便蓋住了屏幕。
【你的帳號涉嫌修改全息味覺數據。】
【請於今日二十時接受公開審查。】
【審查失敗，將永久關閉直播權限，並追繳檢測費用兩千信用點。】
姜葵看著最後一行，睡意一點點沒了。
她原本只欠三千六。
現在做了一頓飯，居然有機會把債務努力到五千六。
平台給了兩個選擇。
【接受審查。】
【承認違規。】
姜葵毫不猶豫地點了第一個。
她可以承認自己窮。
手藝不行也可以認。
可沒做過的事，不能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