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開進元朗的時候，正午大太陽曬得人腦袋發沉。
歐陽曦月癱在座椅里，腦袋歪靠在車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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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沉得要命，抬都抬不起來。
太陽順著前擋風玻璃直曬下來，落在她臉上。
她本來就白，這會兒更是白得沒什麼血色。
她沒真睡著，也懶得睜眼，渾身軟得不行，連手指頭都不想動。
烏鴉把車穩穩停在巷口，熄了火，沒有馬上下車。
他偏頭看她，見她眼睫輕輕抖著，呼吸又輕又淺，硬撐著不肯睡。
「到了。」
「嗯。」
歐陽曦月悶悶應了一聲，身子還是僵著沒動。
烏鴉先解了自己的安全帶，身子往前湊了湊，伸手幫她解開卡扣。
指尖不小心蹭到她腰側，她身子本能縮了一下，跟著又鬆了勁。
他手在她腰邊頓了一下，才慢慢收回去。
「BB。」
「嗯。」
「到家了。」
她勉強掀開眼皮，眼底全是紅血絲。
從昨晚熬到現在，神經一直繃著。
這會兒一松，整個人空得厲害，一點力氣都沒有。
烏鴉推門下車，快步繞到副駕，拉開車門，彎腰把她抱起來。
她順勢埋進他頸窩，閉緊眼睛。
巷口路過幾個路人，掃了一眼，就自顧自走了。
他就這麼抱著她一步步上樓，腳步聲震得樓道聲控燈一路亮起來。
老電梯關門還是慢吞吞的，狹小的空間裡，消毒水味混著他身上淡淡的煙味，特別明顯。
歐陽曦月又往他頸窩埋了埋。
開門進屋，烏鴉小心把她放在沙發上。
歐陽曦月往後一靠，窩進沙發里，扯過毯子裹住自己，蜷起腿縮成一小團。
他轉身進廚房，接了杯溫水，放在茶几上，挨著她坐下。
「喝點水。」
她搖搖頭，不說話，也懶得動。
「那閉眼歇會兒。」
歐陽曦月悶悶的聲音從毯子裡透出來。
「腦子裡很亂，停不下來。」
烏鴉伸手把她拉過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裡。
她手搭在他腿上，指尖蜷著，指甲縫裡還有點沒擦乾淨的淡紅血漬。
「雷耀揚那邊，元老會會出手收拾。」
他手掌貼著她後背，一下下順著，語氣篤定。
「他跑不掉。」
「駱駝呢？」她小聲問。
「駱駝會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
烏鴉語氣平平，看得透透的。
「他會推雷耀揚出去頂所有罪，把自己摘乾淨。」
歐陽曦月從他懷裡微微抬頭，看著他眼睛。
「然後呢？」
「他會躲起來。」
烏鴉指尖在她腰側頓了下。
「這次折了阿KEN和鍾老鬼，他短時間不敢亂動。」
歐陽曦月沉默一會兒，慢慢開口。
「不會的，他是沖阿傑來的。」
「怎麼說？」
歐陽曦月重新靠回他懷裡，指尖下意識在他胸口輕輕劃著名。
「二十年前，駱駝暗地裡算計陳叔，我二叔借著那次機會假死跑了，帶著阿傑的母親去了海外。」
「阿傑的母親？」
「駱駝親妹妹，老駱駝的女兒，一母同胞。」
烏鴉沉默了，摟著她的胳膊不自覺緊了緊。
「二叔本就是東星的人，當年隱姓埋名，兩人就是那時候認識的。」
她頓了頓，接著說：
「駱駝只知道他妹妹走了，不知道去哪了，更不知道是跟我二叔走的。」
「他連自己妹妹生了兒子都不知道？」
「不知道。」
歐陽曦月聲音越來越輕：
「二叔把阿傑藏得特別深，二嬸走了之後，他一個人帶阿傑，再也沒回來過。」
「那駱駝是怎麼盯上阿傑的？」
「壽宴那次，他應該是看出不對勁了。」
「劉叔父？」
「他當年全都知道，所以壽宴他特意讓阿傑坐他旁邊。
就是駱駝當時見到阿傑有沒有起疑心，我不確定。」
烏鴉皺了皺眉。
「他應該只是懷疑。」
「阿傑不跟二叔姓，眉眼像二叔，駱駝拿不準。
抓阿傑，一是牽制我，二是確認他身份。」
「確認了，他想幹什麼？」
「阿傑手裡，有駱駝一直想要的東西。」
「什麼東西？」
「二嬸留下的，能坐穩東星龍頭的信物。」
「你二叔知道？」
「知道，他不想讓阿傑碰這些。」
她閉上眼，有點無奈。
「所以他才一直帶阿傑，不肯回來。」
「那這次他怎麼肯讓阿傑回來？」
歐陽曦月睜開眼，盯著他。
「為了我，也為了你。」
烏鴉沒接話，靜靜聽她說著。
「二叔說，有你和我在，阿傑不會出事。」
她嘴角輕輕勾了下，笑意很淺。
烏鴉的手從她後背移到腦後，按著她頭髮，指尖埋進發里。
「那駱駝就不會輕易收手了。」
「嗯。」
她聲音悶在他懷裡，蜷了蜷手指。
「他現在不敢亂來，一下子折了阿KEN和鍾老鬼，他得緩一緩。
而且他沒有徹底確定阿傑身份，也不知道那些東西還在不在。」
「阿傑知道這些嗎？」
「不知道，暫時不能讓他知道。」
兩人就這麼靜靜靠了很久，沒再說話。
窗外陽光從窗簾縫鑽進來，在地上落了一道細長影子。
「睡會兒。」烏鴉輕聲哄著她。
「睡不著，你陪著我。」
烏鴉低頭看了她幾秒，彎腰把她抱起來走進臥室。
他把她輕輕放在床上，側身躺到她身旁。
窗簾沒拉嚴，細碎的光從縫裡落下來，蓋在兩人身上。
歐陽曦月面對著他，手指搭在他胸口上。
烏鴉摟住她的腰，把人往懷裡緊了緊。
她閉上眼，呼吸慢慢放緩變沉，卻一直沒真睡著。
【曦月。】
007的聲音在她腦海里響起。
「嗯。」
【你剛才說的這些事……】
【二叔假死、阿傑媽是駱駝親妹妹，這些你一直都知道？】
「從二叔讓阿傑返港那天起，我就知道了。」
【怎麼從沒聽你說過？】
「有些事，不是知道就能說，要等合適的時機。」
【那現在時機到了？】
「沒到，有些事既然躲不開，就只能主動往前走。」
007沉默一會兒。
【你以前不是這個性子。】
「我以前什麼樣？」
【以前你最沉得住氣，什麼事都要摸清楚底細才動手。】
007聲音帶著點困惑。
【可現在……】
「現在我有他了。」
歐陽曦月重新閉上眼。
這次腦子裡不再繞著駱駝、雷耀揚、明忠的算計。
腦子裡反覆響著二叔電話里那句話。
「阿傑交給你了，有他在，我放心。」
那時候她一直以為，二叔說的「他」是烏鴉。
直到現在她才徹底明白，二叔說的人，從來都是阿傑自己。
阿傑總要學會自己扛事，她能做的，就是陪他走完這段路。
她的手從烏鴉胸口慢慢滑下來，覆上他手背，十指緊緊扣在一起。
烏鴉收緊胳膊，把她抱得更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