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Omega保護法十分完善。
一個Alpha如果未經允許在公共場所釋放信息素，哪怕只是輕微外溢，也可能被記一次嚴重警告。
若是因此造成Omega不適，輕則被禁止進入高等學院與核心公共場所，重則會被送去接受強制信息素管控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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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族Omega身邊的保護更是嚴密。
他們從小便會接受專門的信息素應急課程，隨身攜帶短效抑制劑與緊急呼叫器，出門時還有家族安排的司機和護衛。
帝都的醫院、學院、餐廳，甚至私人會所，都設有專門針對Omega的信息素應急艙和隔離室。
在這裡，幾乎沒有人敢公開傷害Omega。
尤其是貴族Omega。
因為傷害他們，不只是觸犯法律，也意味著得罪他們背後的家族。
錫河沒有這些規則，那裡的法律更像貼在牆上的標語。
看著光鮮體面，風一吹就破了。
當地幾股勢力彼此勾連，警署與地頭蛇穿的是同一條褲子。
Omega在那裡不是需要被保護的人，而是一種稀有、柔弱，可以被爭奪和占有的資源。
李既明小時候親眼見過一個Omega被當街擄走。
那時他年紀還小，正牽著李既星從巷子裡回家。
兩人剛走到街口，外面忽然亂了起來。
幾個Beta和低等級Alpha從一輛破舊的車上衝下來，捂住一個Omega的嘴，將人往車裡拖。
那個Omega掙扎得很厲害，鞋掉了一隻。
手指死死摳著粗糙的地面，指尖磨破，留下幾道凌亂的血痕。
街邊有很多人看見了，卻沒有一個人上前。
就連附近負責巡邏的人，也只是慢吞吞地轉過身，裝作什麼都沒有看到。
車很快開走，最後只剩下一隻鞋，孤零零地落在路邊。
李既明記了很多年。
所以，當李既星分化成Omega以後，他心裡的擔憂便從來沒有真正停止過。
他不喜歡甘芩。
甘芩聰明、傲慢，看他的眼神總像是在評估一件尚未標價的東西。
可不喜歡歸不喜歡。
讓一個Omega在夜裡獨自回宿舍，李既明仍然做不到。
從帝國醫院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
甘家的司機將兩人送回第一醫學院。
下車以後，李既明又將甘芩一路送到Omega宿舍樓下。
第二性徵學院的Omega宿舍區安保嚴密。
樓下有門禁，有值班老師，還有全天運行的信息素淨化裝置。
夜風從花圃間吹過來，空氣中沒有軍校里常見的汗味與鐵鏽味，反而浮著一股淡淡的花香。
甘芩站在台階下，轉身看著李既明。
他原本還有些不高興，李既明一路上實在太沉默了。
從帝國醫院回來以後，幾乎沒有主動和他說過一句話。
可李既明願意將他送到宿舍樓下，又讓甘芩覺得，這個人也不是完全沒有心。
甘芩在李既明轉來的第一天，便讓人調查過他。
錫河出身。
平民。
父親已經去世，家裡只剩母親和弟弟。
沒有婚約，沒有固定情人，也沒有長期接觸的Omega。
他甚至專門聯繫了一個正在克徹軍校讀書的堂兄。
李既明大一以來的請假、出行和人際往來，他都旁敲側擊地問過。
軍校里與李既明來往最多的人只有衛家那位。
在李既明有沒有戀人這件事上，他自認為不會出錯。
這樣的人，卻願意在晚上將一個Omega送回宿舍。
沒有刻意表現，李既明一路上甚至沒有說過一句漂亮話。
甘芩反而覺得他可靠。
因為是家中獨子的緣故，甘芩的性格並不像許多貴族Omega那樣內斂。
他從小便清楚自己想要什麼，也習慣主動伸手去拿。
喜歡就是喜歡，想要就是想要，沒有必要裝作羞怯，等著Alpha一點點猜測他的心思。
甘芩覺得李既明即使還談不上喜歡自己，至少也絕不討厭。
否則以李既明這種無趣的人，根本不會多走這一段路。
既然如此，他也應該適當地表達一點好感。
給李既明一個明確的暗示，讓這個過分遲鈍的Alpha知道，自己允許他追求。
甘芩對此很有信心。
他向前走了一步，踮起腳，在李既明臉側輕輕吻了一下。
像某些西方地區習慣使用的貼面禮。
可對於李既明來說，這已經越界得十分嚴重。
他幾乎立刻向後退開，與甘芩拉開了幾步距離。
甘芩還未來得及笑，臉上的表情便僵住了。
李既明抬手擦了一下被親過的地方，那個動作沒有刻意羞辱的意思，卻比任何直接的拒絕都更加刺眼。
「我已經有愛人了。」
甘芩愣了一下。
「是個很可愛的Omega。」
甘芩的臉色徹底變了。
「什麼？」
他像是聽見了什麼荒謬至極的話。
「不喜歡我就不喜歡，找這種藉口幹什麼？」
甘芩原本只是生氣。
可看見李既明這副像是什麼都不值得解釋的模樣，心裡的火一下燒得更旺。
「你進入軍校以後，根本沒有和任何Omega長期接觸過，我都問過了，你身邊除了衛希景，連第二個固定出現的人都沒有。」
甘芩向前一步，抬起下巴看他。
「現在突然冒出來一個可愛的Omega愛人？藏在哪裡？」
他冷笑了一聲。
「藏在錫河嗎？」
李既明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剛才還算平靜的氣氛驟然一沉。
「你調查我？」
聲音不高，卻讓甘芩本能地抖了一下。
甘芩沒想到他會因為這件事突然翻臉。
可他本就不是會輕易退讓的人，停頓過後，脾氣也上來了。
「我查一個可能和我發展關係的Alpha，有什麼問題？難道要等到結婚以後，才發現你在外面養著什麼人？」
「我們沒有任何關係。」
李既明覺得甘芩完全跑偏了，打斷了他。
「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
「以後也不會有。」
甘芩臉色一變：「那你為什麼要捨近求遠的送我回宿舍，你難道不知道這是Alpha表達好感的方式之一？」
李既明看著他，說道：「抱歉，我並不知道，我送你回來，只是因為你是Omega，換成學院裡的任何一個Omega，我都會送。」
甘芩臉色不愉，問到：「所以在你眼裡，我和其他Omega沒有區別？」
「沒有。」
李既明回答得沒有半點猶豫。
甘芩氣得笑出了聲。
「好。真好。」
他原本還可以接受李既明不喜歡自己。
感情這種事，本就不是每一次都能如願。
可李既明不僅拿一個不存在的Omega敷衍他，現在還告訴他，自己一路送他回來，與他本人沒有任何關係。
仿佛他甘芩所有的優越、主動與示好，在李既明眼裡都不值一提。
「李既明，你以為自己很了不起嗎？」
甘芩盯著他。
「一個A級Alpha而已。帝都最不缺的就是高等級Alpha。」
「我願意給你個機會，是看得起你。」
李既明神色沒有變化。
「那就收回去。我不需要。」
甘芩臉上的血色都被氣淡了幾分。
他從小到大，追求者不計其數。
從來只有別人想方設法討好他，還沒有人敢當著他的面，讓他把好意收回去。
「你以為我非你不可？」
「我沒這樣想。」李既明聲音冷淡。「別再調查我。」
周圍的信息素淨化裝置發出輕微的運轉聲。
值班老師似乎察覺到這邊氣氛不對，抬頭看了他們一眼。
甘芩到底還記得這裡是Omega宿舍樓下，不願讓人圍觀。
他深吸一口氣，將怒火強行壓了回去。
「行。」
甘芩冷笑了一聲。
「可愛的Omega，是吧？」
他狠狠瞪了李既明一眼，轉身走進宿舍樓。
門禁識別通過。
玻璃門緩緩合攏，將他的身影擋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