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成交後不過幾分鐘,包廂外便傳來了敲門聲。
兩名侍者守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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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間的工作人員戴著白色手套,一手提著銀灰色冷鏈箱,另一手拿著支付終端。
冷鏈箱外側嵌有溫控屏,數值穩定在設定的低溫區間。
箱蓋開啟以後,裡面整齊放著十二支獨立分裝的透明試劑管。每支試劑外都貼有編號,瓶口則封著南山專用的防拆封條。
工作人員動作極輕。
衛希景取出一張黑色權限卡,在支付終端上輕輕一碰。
身份、指紋與帳戶權限依次通過驗證,巨額款項就這樣從他綁定的加密帳戶中划走。
衛希景只隨意掃了一眼金額,便在交割文件上籤下名字。
他此刻的神情,與面對李既明時完全不同。
冷淡,散漫,又帶著一點與生俱來的傲慢。
工作人員向他說明冷鏈保存要求時,他甚至沒有抬眼,只是漫不經心地點了一下頭。
他或許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面對下位者時,總會自然而然地流露出這樣的神態。
又或許他知道,但沒關係,沒有人會對一個貴族加以苛責。
衛希景的傲慢似乎從不對李既明顯露。
至少在他自己看來,他從未將李既明當成需要憐憫和施捨的平民。
他願意為李既明花錢,願意將最好的資源送到李既明面前,也願意在許多事情上聽取李既明的意見。
所以他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一直將李既明放在平等的位置上。
至於這種所謂的平等,是否需要得到李既明的同意,衛希景從未認真想過。
這幾支價值幾百萬的試劑,對他來說只有一個作用——讓李既明開心。
可李既明並不開心。
他看著工作人員退出去,視線落在那個冷鏈箱上,心裡沒有半分輕鬆。
對於衛希景,他之前一直是對上司的態度。
你提供資源,我提供能力,這是一種可以計量的關係。
而現在,他只能把衛希景當債主。
誠然,這筆錢完全可以算作衛希景一廂情願。衛希景要買,衛希景要送,沒人逼他。
可李既明討厭這種不清不楚的關係。
衛希景雙手托起那個銀灰色的冷鏈箱,將它鄭重地送到李既明面前。
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像是在捧出一顆真心。
「既明哥。」
李既明望著他發亮的眼睛,目光下意識避開了一瞬。
他總覺得衛希景要說什麼奇怪的話了。
「拍到了就走吧。」李既明先一步開口,「我想回去看書了。」
衛希景看見他躲閃的眼神,心中覺得李既明只是害怕欠自己太多。
怕欠,就說明他心裡記著,記著就好。
「等一下嘛,明哥。」衛希景笑著說,「我還想拍一個東西。」
李既明沒辦法。
承了這麼大一個情,只得作陪。
接下來的拍品一件件上來,衛希景一直沒有拍,李既明也沒有問。
衛希景偶爾點評幾句。
「買這個的人真蠢。」
「這個更蠢,溢價三倍了還搶。」
李既明聽著,只覺得花幾百萬購買一箱用途不明的實驗試劑,也沒有聰明到哪裡去。
衛希景還好意思說別人。
一件件拍品過去,衛希景想要的東西始終沒有出現。
李既明等得有些不耐煩。
終於,拍賣台上的燈暗了一下。
下一件拍品被送上來。
那是一把匕首。
李既明原本只是隨意看了一眼,卻在看清它的瞬間,微微怔住。
匕首很漂亮。
刀身修長,寒光極薄,像一截被月光打磨過的冰。刀柄嵌著一顆藍色寶石,顏色很深,深得像夜色里的海。寶石周圍是細密的銀色紋路,工藝複雜,卻不顯浮誇。
連李既明都不由得在心裡驚嘆了一下。
太漂亮了。
衛希景看見李既明盯著匕首目不轉睛的樣子,心裡暗自得意。
他就知道李既明會喜歡。
李既明不喜歡那些珠寶首飾。
可這把匕首不一樣。
它不僅漂亮,實用性還很高。
拍賣師介紹得很含糊,只說它曾屬於舊王室收藏,出自上一任國王時期,由當時最有名的軍械工匠斥重金打造。外觀驚艷,刀刃更是鋒利到能割開最薄的防護纖維。
可它真正價值高昂的,不是它本身,而是來歷。
這把匕首曾經出現在上一任國王的加冕禮上。
它不是正式權杖,卻是舊王室武德象徵之一。
按理說,這樣的東西不可能流入南山,更不可能公開拍售。
它能出現在這裡,就說明王室內部一定出了什麼不太體面的事。
很多人很早之前就聽到了風聲,都衝著這把匕首來。
有真心喜歡的,有想收藏的,也有因為政治需求想拿去做人情的。
這種物品本身未必擁有多大的實用價值。
可只要贈送對象正確,它所代表的分量便足以換來更昂貴的東西
衛希景今天一定要得到它。
可不僅是他,還有一個包間一直在跟他競價。
對方加價並不瘋狂,卻很穩定。
像是不想鬧得太難看,但也不肯輕易放棄。
價格一路往上走,李既明覺得這把匕首儘管好看,但絕對沒有現在這個價錢的實用價值。
現在大部分武器都是槍械和遠程能量武器,匕首這種近戰武器太吃場景。除非貼身搏殺,否則很難派上用場。
可貴族買東西,本來就不只看實用。
李既明沒有勸衛希景,那是衛希景的錢,他愛怎麼花就怎麼花。
在衛希景近乎固執的加價下,那把匕首終於被拍下。
侍者很快把東西送了過來。
匕首安靜地躺在黑色絨布上,深藍色寶石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而冰冷的光。
衛希景拿起它,放到李既明眼前。
「明哥,這把匕首送你。」
李既明皺了下眉。
衛希景卻像沒看見,眼睛亮得驚人。
「我知道你不喜歡珠寶首飾那些浮華的東西。我第一眼看到這把匕首,就知道它是屬於你的。」
我也是。
後面那三個字,衛希景沒有說出口。
可他的眼神幾乎已經替他說完了。
他迷戀地看著李既明,像是要用目光把他供成神佛。
「我不喜歡。」他說,「謝謝希景,你自己留著吧。我覺得它很適合你,這顆藍寶石,很襯你。」
在燈光下,匕首外觀閃著細碎的光。
那點光反射在李既明漂亮的臉上,讓他的眉眼顯得更冷,也更鋒利。
衛希景看著他,忽然有些失神。
他覺得自己沒有買錯,這把匕首就是該屬於李既明。
鋒利又漂亮。
「那你就把這把匕首當成我,日夜放在身邊,好嗎?」衛希景聲音輕了些,「讓它替我保護你。你知道的,你去了醫學院,我們就很難天天見面了。我真的很捨不得你。你就讓我把這把匕首送給你吧。」
李既明聽著他說這些曖昧不清的話皺了皺眉,他忍著不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自然:「希景,這把匕首太貴重了。你應該自己留著,或者送給其他人。我用不上,也不需要。」
衛希景聽到他真的不願收,有些著急。
明明之前他送什麼,李既明都不會不收。
為什麼現在不一樣了?他就那麼想跟自己劃清界限嗎?
「明哥。」衛希景看著他,聲音低下來,「你知道嗎?我第一次見你……」
李既明警鈴大作,他懷疑衛希景要對他表白了,大腦在一瞬間飛速運轉。
怎麼拒絕,怎麼在不得罪衛希景的情況下,把話擋回去,怎麼讓他不要繼續說下去。
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李既明幾乎是立刻鬆了一口氣。
衛希景眼中卻划過一抹厲色。
是誰?是誰這麼不知好歹,偏偏這個時候來打擾他。
他沒有理會外面的動靜,只想把剛剛的話接著說完。
「明哥,我——」
門外又傳來一陣敲門聲。
李既明立刻開口:「讓他們進來吧,說不定真有什麼事。」
說完,他不等衛希景反應,就對門外道:「請進。」
門被推開。
兩名侍者一左一右地站在門邊,將身後的人請入包廂。
那個人明明走在最後,卻在出現的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原因無他。
只因那張臉和通身不俗的氣派。
他穿得並不張揚,甚至算得上素淨。可有些人的身份不需要靠衣服來撐,站在那裡,就能讓人看出和普通人的區別。
李既明只看了一眼,就下了結論。
不是個普通人。
衛希景坐在原處沒有動,手指還搭在那把匕首旁邊,眼底卻帶著幾分被打斷後的戾氣。
最好有很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