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錦熙是捂著嘴從宿舍樓里衝出來的。
因為害怕發出那種聲音。
司機早就在樓下候著,見他家四少爺臉色泛紅,額角掛著薄汗,步子又急又亂,連忙上前拉開車門。
「四少爺,三少爺已經在醫院安排好了,現在就過去?」
「走。」 池錦熙悶聲鑽進去,後背重重砸在真皮座椅上,抬手抹了把臉。
指尖還帶著發燙的溫度,他閉著眼深呼吸,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剛才那陣詭異的觸感。
好在那感覺沒持續多久就散了,不然他真要在死對頭面前叫出來了。
池錦熙咬了咬後槽牙,長這麼大,頭一次遇上這麼邪門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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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一路平穩駛進市中心醫院,走的是 VIP 專用通道,直接停到了住院部樓下。
池錦寺穿著白大褂站在門口,金絲邊眼鏡襯得人溫文爾雅,看見弟弟這副狼狽模樣,眼底掠過一絲玩味。
「老三。」 池錦熙下車,嗓子還有點發啞。
「能自己走過來,看來沒大事。」 池錦寺轉身往裡走,白大褂衣角帶風。
「全套檢查都安排好了,血檢、CT、全身掃描,一套下來就能確診。」
池錦熙跟在後面,心裡七上八下。
他其實也說不清自己到底哪裡不舒服,總不能說,自己感覺有人在摸他吧。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池錦熙像個提線木偶似的被領著做檢查。
抽血、躺進掃描艙、各項神經反應測試,折騰得他頭都大了。
越檢查,他心裡越慌 —— 總覺得這事兒根本不是身體病變能解釋的。
等所有項目做完,他癱坐在診室的沙發上,後背靠著軟墊,臉色還帶著點沒褪盡的紅,整個人透著股說不出的艷。
池錦寺拿著報告單推門進來,隨手往桌上一放,雙臂環胸靠在桌沿,嘴角噙著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麼樣?」 池錦熙立刻坐直身體,「查出什麼了?」
「各項指標都正常。」 池錦寺指尖敲了敲報告單,「肌肉、神經、腦部掃描,全沒問題。別說器質性病變了,你身體好得能去打職業賽了。」
池錦熙皺了皺眉。
都正常?
不可能啊。
那一陣陣真實得離譜的觸感,難道是他憑空臆想出來的?
一邊神遊,指尖一邊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扶手,腦子裡亂成一團麻。
從訓練場意外接吻,到突如其來的觸感,一幕幕在眼前閃過,每一幕都清晰得不像幻覺。
池錦寺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笑意更深了些。
雙手插回白大褂口袋,微微俯身,語氣帶著點調侃:「說說吧,到底幹了什麼好事,電話里,喘成那樣。」
池錦熙猛地抬頭,耳尖瞬間熱了。
他怎麼說?
說自己跟黎昀逸親了一下,然後就開始渾身不對勁?
張了張嘴,半天沒擠出一個字,最後只能彆扭地扭過頭:「沒什麼。可能就是最近太累,出現幻覺了。」
「幻覺?」 池錦寺挑眉,「我還以為你終於開竅,談戀愛了。」
「收起你那愛胡思亂想的腦仁。」 池錦熙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就問這世間誰還能與自己匹配。
池錦寺沒拆穿他,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白大褂。
「行吧,既然沒病就可以走了。」
池錦熙本來就不想坐,一聽這話立刻順坡下驢,站起身就往門口走去。
池錦寺看著他有落荒而逃的背影,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推了推滑落的鏡框,低聲笑了句。
「小熙長大了呀。」
轉身坐回辦公桌,拿起手機點開一個三人微信群,群名簡單粗暴 ——「池家三巨頭」。
池錦寺:老四開竅了。
消息剛發出去兩秒,置頂的頭像就跳了回復。
謝燼珩:呵。
簡簡單單一個字,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冷淡勁兒。
這是池家大少爺,隨母姓謝,性子最是冷冽寡言,不是不愛說,是他懶,懶得說。
因此整個京市沒幾個人能讓他說出一句話。
一般都是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
心情好點,就蹦倆字出來。
緊跟著另一個頭像蹦出來,連發兩條消息。
池錦逸:???
池錦逸:誰開竅了?老四?開的哪門子竅?
池錦逸是池錦寺的雙胞胎哥哥,在網上性子跳脫,現實生活中也是一句話不說。
不是不愛說是不會說,小時候就因為老說錯話挨批鬥,懂事後就不愛說話了。
也沒有什麼表情,天塌了,可能都只能讓他挑一挑眉眼。
謝燼珩好歹還能對著不同的人露出個無語,不屑,想死,聒噪,你完了的神態。
池錦寺指尖在屏幕上慢悠悠敲著。
池錦寺:電話里那聲音,你是沒聽見,嘖嘖嘖。
池錦逸:我去!真假?!
池錦逸:@謝燼珩 你知道這事不?
謝燼珩:無。
池錦寺看著屏幕笑了笑,沒再繼續聊,把手機揣回兜里,走出了辦公室。
另一邊,池錦熙坐上車,靠在椅背上長長吐了口氣。
「四少爺,回學校嗎?」 司機回頭問。
「嗯。」 池錦熙閉著眼應了一聲,抬手按了按眉心。
醫院查不出問題,那就只能是撞邪了。
等明天一早,就托人找個大師來看看,實在不行就去廟裡燒香。
剛想到這兒,身體又是一頓。
池錦熙剛閉上的眼猛地睜開,後背瞬間繃緊。
該死的,又來了!
他死死咬住下唇,才沒讓那聲到了嘴邊的「enen」泄漏出去。
「四少爺,您沒事吧?」 司機透過後視鏡看見他臉色不對,連忙問了一句。
「沒事。」 池錦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啞得厲害。
他攥緊了座椅扶手,指節都泛了白。
忍得好辛苦!
那種觸感在全身蔓延,一路往下,連腳踝、腳趾縫都沒放過,細緻得離譜。
涼絲絲的乳液帶著點淡淡的雪松香氣。
味道熟悉得要命,可又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在哪兒聞過。
麻意順著脊椎往上竄,池錦熙閉著眼,額角的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滴,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車裡空間就這麼大,司機就在前面,他只能硬生生憋著,任由那陣詭異的感覺在全身遊走。
他心裡罵翻了天。
這到底是什麼邪祟?(正在擦香香的黎昀逸)
沒完了是吧!
從宿舍追到醫院,現在又追到車上?
半小時的車程,池錦熙覺得像過了半個世紀。
等那陣觸感終於徹底消失的時候,他後背的襯衫早就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黏膩得難受。
「四少爺,到學校了。」 司機平穩地停下車。
「嗯。」 池錦熙啞著嗓子應了一聲,推開車門下去的時候,腿都有點軟。
池錦熙咬著牙上樓,推開宿舍門的時候,客廳空蕩蕩的,黎昀逸的房門緊閉著,安安靜靜沒半點動靜。
但空氣里卻飄著一股極淡的雪松味,和剛才觸感裡帶著的香氣,一模一樣。
池錦熙腳步猛地頓住。
這個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