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劫散盡,沉暗天幕緩緩收攏。
許棄九死一生終於從洪玄古墓逃出。
他強行提升境界,換來的是一身近乎崩毀的根基。
神劫之下,深淺血痕爬滿皮肉,經脈受損,神魂重創,境界不穩……此刻恐怕連發揮出天玄境的戰力都難。
可惜,他還沒離開千里,忽地停下,看向死寂的荒野。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四野空蕩,無人無物。
許棄卻察覺到了危險,暗中的人實力很強,壓迫感落在他身上。
許棄腳步倏然頓住,熟悉的直覺從神魂深處不斷冒出。
他抬眸望向空寂之處,聲音沙啞,「出來吧。」
風聲微動,雲海分流。
一道玄衣身影突然出現。
這片荒野,此刻唯有他二人相對。
許棄看向對面的身姿挺立的玄袍身影,喉間輕吐二字,萬般情緒盡數收斂其中。
「師兄。」
許棄認出了凌宇,凌宇亦是聽到了許棄喚他。
二人遙遙對峙,隨即心照不宣朝對方走近。
許棄眼中滿是思念,因為身上的血,止住想要即刻擁抱的手。
凌宇的目光細細掃過許棄全身,滿身血污與殘破傷口,「傷勢如何?」
他詢問著,握住了許棄的手臂,指尖觸到斑駁血痂,內里是斷裂的經脈。
寒涼粗糙的觸感下,凌宇的神力探入,檢查許棄的傷勢。
許棄靜靜佇立,任由他探查。
他注視著凌宇,能清晰感知到,凌宇也到了神王境。
還是完好無損的神王境。
反觀自身,劫後重傷,境界不穩,隨時可能跌落修為。
懸殊差距,一目了然。
自己必須離開,立刻,馬上,毫不猶豫!
可許棄沒離開,只是佇立在原地,靜靜望著近在咫尺的凌宇。
凌宇遞給許棄一顆丹藥,「固魂丹。」
許棄接過丹藥,丹藥在他指尖轉了轉。
他抬眸望著凌宇的眼睛,對凌宇問道:
「師兄,這丹藥,我應該服下嗎?」
凌宇目光坦然相對,不曾躲閃半分,「幫你固魂的,你想活命,便該服用。」
許棄微微頷首,將丹藥抵在自己唇邊,視線自始至終黏在凌宇眉眼之間,他看著凌宇。
凌宇依舊沒有阻攔。
許棄將固魂丹咽下。
藥力入喉,順著經脈緩緩蔓延,修復速度很快,可破損不堪的魂海撕裂般的劇痛卻更加嚴重。
許棄指尖顫抖,面上依舊沒顯露出來。
「師兄,朔玄道宗那群人呢?」
他還覺得奇怪,師兄竟然沒在他剛逃出來、身負重傷下帶領朔玄道宗那群人圍攻自己……
是後面有更保險的辦法對付自己嗎?
凌宇:「他們都在闕城。」
許棄念了一遍闕城,有點印象。
段錦那小子賣給他的信息中,闕城就在前列,是個奪取機緣的好地方。
這試煉區前三的機緣寶地。
闕城定時開啟,各路弟子在城中尋找機緣的同時打榜,滿城內鬥,戰鬥排名越靠前,最後得到的獎勵越豐厚。
許棄:「那師兄要去和他們會合?」
凌宇頷首,隨即對他問道,「你想去嗎?」
力量在手中積蓄,若是許棄不去,只能就地斬殺。
許棄唇角揚起一抹笑,湊近握住凌宇的拳:
「去啊,師兄想去,我自然會陪你。」
凌宇不再多留,轉身打算御空前行,趕往遠方的闕城。
許棄看著他的背影,眼底血絲未褪,滿身傷痛沉沉壓身。
在凌宇還沒動身之前,許棄忽地沒頭沒尾的問了句:
「師兄,你非要置我於死地?」
前方的背影驟然微頓。
背對著許棄的凌宇眼裡波瀾不驚,在許棄問完,眼中卻似有暗流涌動。
「你死了嗎?」
凌宇轉身靠近許棄,疑惑問道,「你這不是沒事。」
他一步步逼近許棄,繼續道,「還是好好的。」
「又從何談起,我置你於死地?」
許棄抬步上前,他身上的血痕未消,手中的血污已經被他除淨,布滿傷痕的手指握住凌宇的發,笑了笑。
「師兄,沒死不代表我不會受傷,不會疼。」
他微微俯身,額頭輕輕抵在凌宇的肩膀,「師兄,我的傷很重,也很疼。」
「不如師兄直說,你到底想要做到什麼地步?」
凌宇聞言,沉默間忽然笑了一聲,反問著,「我想要做到什麼地步?」
「許棄,」凌宇拽著許棄的頭拉開距離,回答他道,「是你能為我做到什麼地步。」
……
半月。
二人一道飛行,身形一同凌空掠落。
遠處,他們極目遠眺,矗立著一座亘古雄城。
壁壘萬仞,橫貫雲海,正是本屆天驕必爭之地——闕城。
城池還未開啟,所有天驕聚集在牆外。
城外人影攢動,各宗天驕雲集,其中惹眼的,就有一列氣息肅殺、衣袍統一的朔玄道宗弟子。
黑紫袍列陣,威壓沉沉,儼然是等候多時的模樣。
許棄眸光微凝,望著遠處底下的這支頂級宗門的精銳弟子,心底疑竇冒出。
他側首看向身側的凌宇,出聲問詢,「師兄,我很好奇,你是怎麼在這麼短時間內取得一個頂級宗門傾力相助?」
凌宇目光望向城內,神色平淡,回答許棄的話,「是前世的我。」
說起來前世的自己還在克許棄,凌宇平淡的神色中,唇邊帶上嘲笑。
許棄:「嗯?」
凌宇:「你前世死後百年,那個我在紫微宗底下發現了傳承,並接受了傳承,那斷代傳承是朔玄道宗宗主留在修真界的。」
凌宇感受著體內的傳承之力。
也就是前世許棄死了,要是這一世,傳承出世,許棄肯定能分一杯羹,他對許棄所有謀劃都得付諸東流。
對方不死,兩個人行動對於對方幾乎透明,底牌真不好攢。
許棄無語扶額,心中疑惑解開。
這麼說來,朔玄道宗宗主飛升估計至少在千萬年前,並且,這宗主還是於他們所在的界域飛升,飛升之時留下完整的傳承根基。
紫微宗往前不知可以推多少歲月,覆滅分裂、衍變更迭,淵源難尋,或許往前幾千萬年,代代相傳,朔玄道宗宗主還真可能是紫微宗不知多少代前身的宗門宗主,這才在紫微宗地下留下傳承。
不過,不論紫微宗是不是朔玄道宗宗主留在上界的根脈,凌宇既然得到傳承,便等同宗主親傳。
朔玄道宗弟子一看到凌宇使用的術法神通,正是出自他們最為敬仰宗主的一脈之力,自然把他納入自己宗門範疇。
也怪不得師兄能如此快得到朔玄道宗一眾助力。
知曉前因後果,許棄心底五味雜陳。
前世的凌宇確實是禍害,自己什麼時候才能去把他宰了?
許棄對師兄誇誇道,「師兄能瞞著我修煉這麼久傳承,確實厲害。」
凌宇冷嗤一聲,「許棄,我不信你沒有底牌。」
「你那些保命之法,我就盡數知曉嗎?」
許棄無奈看著凌宇,雙手敞開,「我對師兄當真毫無保留,所有底牌,師兄都知道。」
凌宇傾身往前,「你最好如此。」
說完,他直接朝著朔玄道宗一眾而去。
許棄追上凌宇,和他保持一樣的速度都有些吃力。
體內的傷……
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許棄靠近,「師兄,我心悅你。」
凌宇用手把人扒開,「證明給我看。」
許棄直起身,身形修長御空前行,長笑答道,「好!」
勁風捲起兩人的碎發,聲音郎朗,清越恣意。
「那師兄可要,看仔細了。」
到了闕城上空,兩人行到朔玄道宗弟子附近。
他們的氣息才暴露,便被鎖定,許棄直接被一眾朔玄道宗弟子圍堵。
天地四方,十幾道身影凌空而立。
朔玄道宗弟子以雲荒為首,列陣合圍,堵住了許棄所有退路。
許棄站在凌宇身邊,對他笑道,「師兄,不幫我解釋解釋?」
凌宇看向雲荒,對他點頭,「大師兄,可否讓許棄同我們一路?」
雲荒點頭,同路確實是之前小師弟和他們商量好的。
詢問只是做做樣子。
他眸光微凝,看了一眼滿身重傷、境界虛浮的許棄,雖滿心疑慮為何小師弟不讓他們直接截殺許棄這個仇人,卻還是尊重他的意見。
至於現在圍堵許棄,只是一個下馬威,讓許棄之後安分一些。
闕城的機緣緊要,時間緊迫,眾人行動起來。
雲荒讓大家散開,先觀察各方情況。
進入城池之前。
許棄把段錦幾個已經清醒了的從他體內放出來。
清淺靈光流轉,數道身影接連落地。
段錦、杜連雲一行人一睜眼,看到許棄和圍堵截殺他朔玄道宗弟子待在一起,面面相覷,頓時覺得見鬼了。
眾人驚疑不定。
他們暈了的一會兒,發生了什麼?
待其中幾個看到是闕城,才勉強猜測,可能是因為闕城機緣太過誘人,共同的利益致使兩方暫時合作。
段錦在進入城池之前,卻想到另外一種可能。
他移步至許棄身後,以神識傳音給許棄。
「闕城戰鬥開始,城池封鎖,到時候你的法陣肯定會受限,最重要的逃命手段傳送陣也沒法用。」
段錦猜測道,「你那仇人真不是打算瓮中捉鱉?」
許棄在凌宇身邊,看了眼段錦,「阿錦,罵誰是鱉呢?」
段錦:大兄弟,關注點是這個嗎?
他對許棄語氣凝重問道,「你真不怕有去無回?」
許棄面色不改:「我知道。」
段錦眉頭緊鎖,愈發不解。
「知道你還進去?」
闕城資源爭奪一向激烈,死亡率每次都能有七成,每次開啟還能吸引這麼多人前來,正是因為這裡面機緣實在好到離譜。
可資源也得有命拿,有命享!
段錦看著即將打開的城門:「你天賦頂尖,以你的天資,出去之後尋求大宗們庇護不成問題,不必折在此處。」
許棄安撫他道:「我再看看。」
許棄踏入城池之前,他看向凌宇,眸光綿長幽深。
自己大概是想看看,師兄這一次會不會對自己心軟。
正如段錦所說,從試煉區出去之後,元域局勢錯綜,他和師兄所應對的情況會更加複雜。
所以,他猜測,師兄給自己安排的絕地,應該就是這闕城。
他強壓下血肉間火灼刀割般的疼痛,神魂同樣在作怪,沒有一處好的,靠意志硬撐著走到現在。
他最後再配合師兄一次。
要是師兄再變不回之前心悅關懷自己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