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海市的深秋，天總是灰濛濛的。
楚澤照常趕在十點之前來小飯館上班，但剛走到門口，腳步就頓了一下。
往常這個時候，孫嬸早就打開大門，在裡面忙活了，但是今天，店面的捲簾門卻半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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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澤的第一反應就是：有事兒！
入目所及滿地狼藉。
桌椅板凳翻倒了一片，孫叔捂著頭坐在地上，孫嬸一邊用毛巾幫他擦沾了滿臉的血，一邊嗚嗚咽咽的抹眼淚。
楚澤皺緊了眉。
他先環視了一圈，地上有不少碎掉的酒瓶渣，原本放在桌上的杯盤碗碟也碎了不少。
他蹲下身接過毛巾捂住孫叔腦袋上的血口子，這才輕聲問道：
「孫嬸，出什麼事兒了？」
「早上來了幾個年輕人……剛進門就要吃飯，我們說沒有，還沒到點兒，他們就掀桌……然後……」
今天一大早他們剛開門，就有幾個流里流氣的年輕人進來要吃飯。
孫叔好聲好氣的說這會兒才開門，還都沒有準備，讓幾人換一家。
結果沒想到那幾人就跟故意找茬兒的一樣，一把就把桌子掀了。
一邊掀桌子一邊嘴裡還不乾淨，孫叔忍不住回懟了兩句，結果把對方惹毛了，抄起酒瓶子就給孫叔開了瓢。
「他們還說這事兒沒完……以後我們別想好好做生意……」
楚澤聽完後倒是也沒再說什麼，只是動手幫忙先把孫叔扶了起來。
「嬸兒您別哭了，先把叔送醫院要緊。」
送醫，掛號，進急診。
對方下手沒輕沒重，一條大血口子瞧著十分嚇人，但好在只是皮外傷。
沒有腦震盪也沒傷到骨頭，縫了幾針，掛兩瓶消炎的點滴後，回家養著定期換藥拆線也就沒什麼事兒了。
留觀室里，孫嬸的眼睛還是紅紅的。
「嬸兒，沒事的，醫生說沒什麼大問題，養幾天就好了。」
面對楚澤的輕聲安慰，孫嬸卻搖了搖頭。
「小楚啊，我是怕後面他們……」
她現在不僅僅是後怕，更擔心以後可怎麼辦才好。
老兩口都靠著這個小飯館吃飯，以後這幫人如果三天兩頭過來鬧一下，怎麼吃得消？
更何況他們今天都敢用酒瓶開人，保不齊什麼時候就敢掏刀子，到時就真要出大事了……
楚澤略想了想就明白了孫嬸的意思，他輕輕拍了拍對方的後背。
「嬸兒，那幾個人您見過嗎？」
老城街就這麼大，還留著沒走的都是些老街舊鄰，還有就是這幫無所事事，每天招貓逗狗的無業游民了。
果不其然。
「見過……他們好像是在街東頭開汽車修理廠的……」
知道人在哪兒就好辦了。
「您先照顧孫叔，其他交給我，我去處理。」
「你？」孫嬸滿臉狐疑的看著楚澤。
自己招來的這個小夥計，瘦瘦小小一個人，白淨的像是還在學校讀書的學生，可對方是好幾個五大三粗的二流子！
她擔心楚澤要是招上他們也得賠進去！
「我有辦法，您放心吧。」
楚澤也不多解釋，只是拍了拍劉嬸的手，「這兩天店先別開了，在家好好陪著孫叔。」
說完就站起身，自顧自的往外走了。
【世事無常，大腸包小腸。】
楚澤不記得是誰開玩笑的時候嘟囔過這麼一句，但此時此刻他深有體會。
說的可太特麼在理了！！
很多時候，很多事情，就是這麼陰差陽錯，猝不及防。
在他成功溜出莊園，大隱隱於市的縮在老城區兩個月都沒有人發現的時候。
卻因為送人去醫院，迎面和一個熟人走了個頂頭碰。
段文津拎著一袋子新鮮水果，迎面看到楚澤時竟然一時之間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還抬手揉了揉。
而楚澤看清對方的瞬間，轉身就跑！
「唉！我靠！！」
時隔將近三個月，上上下下那麼多人幾乎把臨海市翻了個底朝天。
結果這人竟然還真就在眼皮子底下待著！
「等等！臥槽你再跑我可喊非禮了啊！！！」
楚澤剛邁出去的腳瞬間收了回來，醫院大門前，人群熙熙攘攘，他轉回身，無語地看著段文津。
「柴柴……你還能再不要臉點兒嗎？」
留住人才是硬道理，臉面能值幾個錢？段文津無所謂地呲牙一樂，兩步就追上去，大馬金刀地攔在了楚澤面前。
「這兩個多月你去哪了！！所有人到處找你，你來醫院幹嘛？？」
連珠炮一樣的問題轟的楚澤一時不知道該先回哪一句，他四處看看，確定只有段文津一個人，這才暗暗鬆了口氣。
「別刑訊逼供我了，倒是你，來幹什麼？」
段文津聞言，揚了揚手上提著的塑膠袋。
「來都來了，跟我一起去看看唄？」
繞過門診大樓，後面就是住院部，段文津輕車熟路，進門，坐電梯，上樓，甚至還和值班的小護士打了個招呼。
單人病房外，隔著門上的探視窗，楚澤看到了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正背對著房門坐在病床上。
她的面前站著一個護工小姑娘，正耐心的哄著老太太張嘴吃飯。
「這是我媽。」
段文津和楚澤並排站在一起，他也看著屋內，難得收回了往常那種混不吝的架勢，聲音很輕，也透著無奈。
「四五年前吧，突發腦溢血，人是救回來了，就是……」
說著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無奈的搖搖頭。
「對不起啊柴柴，我不知道……」
楚澤有點愧疚，但段文津卻無所謂的聳聳肩。
「我不告訴你你到哪兒知道去？其實現在已經很好了，盛雲奕開工資還是很大方的，不然我媽也不會有這麼好的住院環境。」
說完他把一隻手搭上房門。
「我媽腦子不好使，見到生人要鬧，你就別進去了，在這兒等我一會兒，我還有話跟你說。」
想了一下還有點不放心，回頭又補了一句。
「你可不許跑了啊，不然我醫院大喇叭廣播說你對我見色起意不負責任！」
…………
楚澤是真對他服氣了。
「你厲害，我服了，我肯定不走，我發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