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啊?你剛剛那套辭職演說不是挺順溜嗎?現在怎麼啞巴了?你聲帶跑丟了?」
盛雲奕捏著他臉的手不松,楚澤只能保持著躬身前傾的姿勢。
「奕哥,我那不是怕他纏上您麼……嘶……」
話剛說了一半,盛雲奕的手指正好刮過他磕破的嘴角,疼的楚澤倒吸了口涼氣,腦袋下意識就想向後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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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動!」
盛雲奕瞪了他一眼,嘴上罵的凶,但手卻小心避開了那塊兒傷口。
「現在知道躲了?那狗東西打你的時候你怎麼不知道躲!」
說著他又皺著眉看著那一大片的紅腫,嘖,越看越來氣。
「我錯了哥……」
楚澤那副烏黑的眉眼就戳在面前,五官舒展,睫毛很長,這個距離看過去根根分明。
也不知道是不是疼的,一雙眼濕漉漉得泛著點兒不易察覺的水汽。
盛雲奕愣了一下,這才鬆開了手。
「你那個報告,什麼時候準備的?」
終於重獲自由,楚澤這才站直了斂眉低目得坦白從寬。
「三天前,我諮詢了金律師後托人辦的……本來沒想著能用上……」
歸根究底還是他太低估楚衛國不要臉的程度了。
「為什麼沒和我說?」盛雲奕從鼻子裡哼出一聲。
「我跟你說過,你解決不了的我來解決,你給我當耳旁風?」
「不是的奕哥,我是怕您……」
「怕什麼?怕我知道你出身不好?怕我知道你以前不光彩?還是怕我知道這些會瞧不上你?」
盛雲奕嚯得一下就站了起來!
他比楚澤高出不少,兩人之間只隔了一拳多的距離,他一低頭就能看到對方腦袋頂的一個發旋兒。
「楚澤,我在你眼裡就是這種人嗎?」
他聲音不大,氣息從他的口鼻里漏出來,吹動了楚澤頭頂幾根細軟的黑髮。
楚澤的身體顯而易見的一抖。
兩人的距離太近了,近到只要他一抬眼,就能看到盛雲奕拉松的領帶,扯開的領口。
以及領口深處露出的一片鎖骨和胸膛。
這已經不是老闆和下屬,大哥和小弟應該保持的距離。
「不是的……」
楚澤搖了搖頭,聲音都憋在嗓子裡,囁嚅著,聽起來可憐巴巴的。
「我是不想給您惹麻煩,不想這種人髒了您的眼……我想著我能處理好……」
………
盛雲奕無聲的嘆了口氣,他已經很久沒見過這麼臊眉耷眼的楚澤了。
鬼使神差的,他伸出手托起了對方的腦袋,指腹輕輕掃過紅腫的臉頰。
這個動作太親密了,親密到遠超於兩人應有的界限。
「不許有下次。」
這邊收回手,那邊退一步,兩人在短暫的失控後又各自回到了各自的位置。
「我今晚有個應酬。」
盛雲奕故作平靜得整了整被扯開的衣領,重新把自己又扔回真皮老闆椅。
「我帶二曉和老宏去,你就別跟著了,一會兒早點回去好好休息。」
楚澤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磕破的嘴角,隨即便老老實實點了點頭。
「好的奕哥。」
說完轉身就往外走,還沒摸到門把手,盛雲奕忽然又叫住了他。
「對了還有……」
盛雲奕默默在心裡盤算了一下。
自己這半年發的工資,再加上上次項目的獎金,楚澤手裡滿打滿算能攢下的,也就二十來萬。
這波大出血,轉頭不知道要肉疼成什麼樣。
「去一趟財務領三個月的工資,算這次競標的獎金,你之前不是還有一筆物料報銷沒走嗎?自己看著填,填完直接拿過來我簽字。」
楚澤愣了一下,倒是沒有盛雲奕預想得喜笑顏開,只是微弱的勾了勾唇角。
「明白了,謝謝奕哥。」
怎麼看著還不太開心呢?給少了?
盛雲奕疑惑地摸了摸下巴,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最後只能歸咎於楚衛國這個老東西。
「喂,二曉,你們那邊處理完沒?」
他一個電話打給了霍驍,鋼筆在指尖打了幾個轉,一雙眼也隨著他出口的話而微微眯了起來。
「回來路上拐一趟碼頭,挑上些身手好的兄弟,孫貴村的場子你知道在哪兒吧?」
當白日落盡,圓月當空,有些在陰暗角落裡滋生的東西就開始冒頭。
雜亂閉塞的小巷一直延伸到不知通往何處的黑暗裡。
室外幽深黑暗,室內卻燈光刺眼,煙霧繚繞人聲鼎沸。
不管是輸的還是贏得,一個個都猩紅著一雙眼,在煙霧繚繞中頂著一腦袋薄汗。
山呼海嘯得將最後的一點家底兒盡數拍在桌面上。
上了三把大鎖的防盜門被人拍的哐哐響。
這會兒正是上人的時候,守門的混混慢吞吞卸下鏈子鎖,把門拉開一道縫隙。
「催命呢!別砸了!」
話沒說完,外面是誰也沒看清……
砰!
防盜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混混被鐵門拍了個滿臉,哀嚎一聲倒飛了出去!
鐵門板拍在牆面上,發出了一聲震天徹地的巨響,就連沉迷牌桌的賭狗們都下意識停下了動作循著聲音望了過來。
門口烏泱泱站了十來號人。
因著將近一米九的身高,盛雲奕不得不微微低頭才能跨進這扇矮小的房門。
他站在慘白刺眼的白熾燈下,微垂的雙眼看垃圾似得掃過屋內所有人。
「不想死的都給我滾。」
隨著第一聲骰子落地的脆響,人群開始貼著牆根,繞著盛雲奕從門縫裡往外遛。
開玩笑,他們只是賭,又不是傻,砸場子鬧事兒就算沒見過還沒聽過嗎?
清了場,盛雲奕懶散得擺了擺手。
「砸。」
桌椅翻倒哀嚎遍野,縮在後堂的孫貴村才姍姍來遲。
眼前偌大一個大廳,很凌亂,也很空曠,鐵門被重新從裡面鎖上,地上一片狼藉。
桌椅板凳老虎機都被砸了個遍,幾個看場的混混都躺在地上疼的直打滾。
孫貴村的視線划過丫丫叉叉十幾個膀大腰圓的打手,划過一左一右,有過一面之緣的霍驍和付錦宏。
最後才落在了被簇擁在正中的盛雲奕身上。
「盛老闆,無緣無故砸我場子,說不過去吧?」
孫貴村一雙手氣的發抖,但他不敢動,因為他手下那幫廢物大部分已經在地上躺著了。
「無緣無故?」
盛雲奕咧了咧嘴,他把手伸向一邊,霍驍心領神會,趕緊把東西放到對方手上。
是那個在公司時沒用上的高爾夫球桿。
他掂了掂手上紮實的分量,微微歪了下頭,脖頸的骨節隨著他的動作發出了一聲脆響。
「楚衛國……是你慫恿的吧?」
盛雲奕身高腿長,兩人看著距離不近,但他兩三步就走到了對方面前。
孫貴村本能得後退一步。
「不是,盛老闆您聽我說……」
砰!
話音戛然而止,隨著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大廳里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叫!
孫貴村摔在滿地的碎木頭裡,抱著已經開始流血的腦袋疼的滿地打滾。
盛雲奕甩了甩手上的球桿,將上面粘的血珠子甩掉。
擦得一塵不染的皮鞋踩過滿地碎屑,停在了孫貴村被血,汗,以及眼淚糊滿的大臉旁。
然後一腳踩在了對方的手上!
耳邊的哀嚎聲又漲了一個調門,但是盛雲奕充耳不聞。
他彎下身去,一張稜角分明,但是在白熾燈下卻更顯陰沉的臉湊到了孫貴村面前。
「你支使那個東西跑到我的地盤上撒野,還當眾羞辱我的人,誰給你這麼大的臉?」
他一邊說著一邊垂下頭,在自己持續施力下,腳下那隻手已經變了色。
「記住我今天的話,以後給我離楚澤遠遠的,要是再敢拿楚衛國的那點兒破事兒找他……」
他頓了一下,手上的球桿頭砰的一聲砸在孫貴村已經沒有半點血色的腦袋邊。
「那就不是敲折你一條胳膊的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