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修被這寒氣侵染得微微哆嗦,必須努力克制,說話時才不至於連調子都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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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鈺……」他下意識低喚,不太確定此刻能說什麼。
聽見韓修的聲音,厄鈺蒼白的臉才抬起來一些,深邃的眸子在燭火中看不清,只有一片深邃的黑。
「你那一劍刺傷了知愁的心,我好不容易才保住他的命。」
果然是傷到了心臟,這本該是沒得救的,沒想到厄鈺竟然能力挽狂瀾。
韓修閉了閉眼,努力穩住心緒,想以最理智最清醒的狀態與厄鈺溝通。
筍子剛剛匯報了厄鈺的各項數值:【仇恨值30%,憤怒值30%,深情值已隱藏。】
居然只是30%,沒有爆表,韓修幾乎不敢相信。
他不敢相信都到這個地步了,厄鈺居然還是克制的,並未完全被憤怒與仇恨支配。
但也或許,厄鈺是從一開始就做好了某種準備,不全心的期待,失望時,也就不至於太瘋狂。
而這時,厄鈺站了起來,朝韓修走近,同時用帶著疲憊的沙啞聲音說:「義兄,給我個合理的解釋,好嗎?」
厄鈺想要解釋,沒有上來就定罪,這讓韓修心臟漏跳一拍,仿若又瞧見了一線生機。
他於是生出一絲僥倖,忍不住想,現在惡羅不在,也許,也許,他是有機會說出真相的。
內心於是緊張起來,韓修兩手攥著椅子的扶手,指甲忍不住摳進木頭裡去,看著已經走到眼前,居高臨下看著自己的厄鈺,然後嘗試著小心開口:
「我……」
他想說,我被鬼術控制了,重傷知愁的不是我。
然而話未說出,驟然傳入腦海的聲音將他一切僥倖和希望打的稀碎。
「乖,重創知愁的兇手就是你,別想狡辯,所以接下來的話,你得跟著我說。」
惡羅,這位前任鬼主的聲音在韓修腦中迴蕩,是一如既往的嬉笑口吻,輕鬆活潑,大大咧咧,沒有一點攻擊性。
可韓修卻仿佛看見黑暗中張開一道血盆大口,無情將他整個人咬住,上下的利齒兇狠穿透他身體,他被卡在利齒之間,鮮血淋漓的睜著眼,喘著氣,卻絕望地明白,他已被斷絕一切生路。
韓修仍舊靜靜坐在椅子裡,可抬起來的頭卻垂了下去。
他剛剛還有千言萬語急著向厄鈺解釋,但是現在他不敢出聲了。
別說千言萬語,他現在一個字都不敢說,甚至恨不得自己現在變成啞巴,連聲音也發不出來才好。
然而不管他多用力地咬緊牙關,嘴巴卻還是不由自主地緩緩張開,發出並不能代表他真實意願的聲音。
「我——沒什麼要解釋的。」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如此說道,語氣是冰冷疏離的,透著譏誚與淡漠。
韓修從來沒想到,自己居然能用這種口吻說話。不,應該說,沒想到惡羅居然能用這種口吻說話。
惡羅操縱著韓修的身體,輕鬆而愉悅地借韓修之口,說出最能逼瘋厄鈺的話。
「你身為惡獄之主,為禍人間,其實那一劍我更想捅進你心裡,只是知愁比你好騙,我就先對他動手了。」
韓修垂著頭,聽著自己把這番話說出口。說的過程里,他兩手十指用力摳著椅子的扶手,拼命想阻止自己說下去。
就算不能完全阻止,至少表現出一些掙扎的痕跡,想讓厄鈺看出異樣,想讓厄鈺發覺他此刻身不由己。
可是沒有用,無論他怎麼拼命努力,努力到胸腔悶痛,指甲死命摳著椅子扶手,滲出血來,可最終還是只能像個旁觀者一般,無能又無力地任自己這張嘴胡說八道。
心裡真的是絕望到了極點,韓修被控制著說完違心的話時,整個人如同死過了一次,連呼吸都變得十分微弱。
然而他的面前,厄鈺身上散發的鬼氣忽然變得凝實沉重,他被這鬼氣壓迫,瘦削的身子忍不住蜷縮起來,脊背幾乎都要被壓垮了,五臟六腑也跟著絞痛起來,血色逐漸從唇縫間溢出。
完了,絕對完了,大概是活不過今晚了。韓修在心中哀嘆,埋頭承受著厄鈺滔天的狂怒。
「義兄到底是天師,跟我這惡獄厲鬼不是一路的。」
厄鈺低聲說道,並沒有將狂怒表現在聲音和表情里。他一邊說話一邊緩緩在韓修面前蹲下,像小時候那樣,自下而上地仰望著他的義兄。
「義兄,為什麼不繼續編謊話騙我?」
「你騙騙我,只要理由說得過去,我也許還是會信的,就像上次一樣。」
韓修閉起了眼睛,內心只剩一片幅員遼闊的荒原,沙塵漫天,生機全無。
然後他感到自己的嘴角牽了起來,露出諷刺冷笑,繼而陰毒說道:
「我自然是想騙你的,可惜都被你撞破重創知愁的場面了,你縱使再愚蠢,只怕也不會信。況且我實在是恨不得你立刻死在我面前,當真是一刻也演不下去了。」
這句恨不得你死,讓厄鈺深邃的眸子裡涌過一剎的凝滯,仿若深潭結了冰,又被什麼猛然敲碎,裂開大片破碎的網紋。
他沒有立刻發作,而是仰望著他義兄閉起的眼睛,抬手觸摸那瘦削的臉頰,苦笑著問:「義兄怎麼會這麼恨我?只因為我是天生的鬼煞,不是活生生的人?」
聽著厄鈺明顯壓抑著痛苦的聲音,韓修眸子睜開,濕漉漉的眼睛看向他。
怎麼會恨呢?正因為不是活生生的人,才越發想要疼著、護著啊。
然而心裡這樣想,眼裡這樣悲,嘴唇張開後,說出的卻又是另一番惡毒的指責:「鬼煞就是鬼煞,是這世間最骯髒污濁之物。」
惡羅很會找重點,從出身徹底否定厄鈺,最惡毒也不過如此了。
厄鈺被罵是世間最骯髒污濁,眸中最後一點亮光,終於也熄滅了。不過他並沒有十分的激動,似乎他一直知道,自己在義兄心裡其實就是這麼不堪的東西。
「呵,不再演戲的義兄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厄鈺笑著說道,之前氤氳在面上的陰鬱一掃而空,竟顯出一種詭異的開朗。
徹底不奢望什麼,死心了,放手了,無所謂了。
厄鈺終於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俯著身,氣勢威嚴地壓迫著韓修,一手抬起韓修的臉,讓他仰視自己。
「之前陪我演戲,那段日子真是辛苦你了。」